第137章 回到最初

  在一个天色阴沉的上午，呼吸衰竭而亡。
  死之前他曾经挣扎过一个周，莱克哭着带他去了医院，想用最后的存款给他续命。
  医生却对他摇了头。
  已经没办法了。
  就这几天的事了。
  在生命最后几天，孟疏还保留着一点意识，但已经没了任何的行动能力，连呼吸都变成了累赘。
  莱克又把他从医院带了回来，守在他的床边，只会啪嗒啪嗒掉眼泪。
  他知道孟疏很痛苦，他甚至试着强行使用魔法，立刻遭到了法则的反噬，没能救回来孟疏，还把自己搞得一身血。
  孟疏眼珠子还勉强能动，他看着莱克狼狈的模样，努力地想笑一下，却连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说不出来话，也念不出来咒语。
  最后的一段时间里，孟疏只能望着天花板，日复一日地发呆。
  死亡那天早上，孟疏隐隐约约有了预感，他动了下手指，脸色苍白，呼吸变得越发微弱。
  莱克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死亡对他们来说太过陌生，莱克奉命前来研究死亡的意义，他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理解这里的人为何会因为“死亡”落泪。
  直到他看见孟疏的呼吸弱下去，胸口的起伏渐渐消失，他突然间明白了死亡的意义。
  可他宁愿一辈子都不懂。
  眼泪落到孟疏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看见孟疏的嘴唇动了，但是没声音。他连忙擦了眼泪，俯下身去，“你说什么？”
  “……”
  还是没声音。
  莱克盯着他干燥的唇，明明听不见，却知道他在说什么——“不要哭。”
  “我没哭啊，我真的没哭。”莱克一边掉眼泪，一边握住他的手，哽咽着反驳，“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孟疏想这样说，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很平静地看向远方，双目空洞，他缓缓闭上了眼，走进了纯白空间。
  不要哭。
  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过了几分钟，莱克感受到他的呼吸停滞，不可思议地去摇他肩膀，已经没了反应。
  “……孟疏？哥？你还在吗？”
  再无人回应。
  孟疏很早之前就为自己的死亡准备好了一条龙服务，他死后没多久，各种证明便办了下来。
  莱克这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葬礼”，但孟疏没有亲人朋友，自然不会办葬礼。他连死后躺的一方小天地都买不起，最终他给自己选择的归路是烧成灰。
  原来这里的人死了会变成黄土或者一盒骨灰。
  莱克不太懂这个世界的规则，他竭力地安排好孟疏的后事，最终拿孟疏的骨灰没办法。他想不通一个人怎么最后会被装进这么小的一个盒子里，连躯体都无法留下。
  孟疏给他留了一小笔钱，足够他再在这个世界停留两个月。
  莱克却生了退却之心，他来这里是为了探究死亡的意义，他已经完成了这个课题，再待在这里，他怕他会触景生情。
  他提前开启了传送通道，准备回到自己的世界。
  按照规则，完成学术研究后，学者可以从这个世界带走一样东西，作为只身前往异世界探索的回报。
  一开始莱克想把手机带回去研究，但孟疏的骨灰他不知道怎么处理，总不可能随便刨个坑给埋了吧？
  思来想去，莱克捧着骨灰盒，哭丧着脸，“哥，我对你真情实意啊，我连手机都不要了，带你去我们世界。”
  孟疏死后第六天，莱克整理好了全部的资料，带着孟疏的骨灰盒打开了魔法通道。
  一旦回去了，他再也没办法回到这个世界。
  踏进魔法通道前，莱克回过头看了一眼孟疏租的小房子，狭小阴暗，破旧潮湿，但孟疏很努力地在生活。
  墙皮掉了他就贴墙纸，地板破了他就补，房间虽小，杂物多，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莱克来这个世界流浪了许久，这是他第一个居住的地方。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又狠过心回头，还不忘骂一句：“傻叉孟疏，下辈子别住这种破地方了。”
  莱克进了魔法通道，等待着法则将他接回家。
  在通道里等了几分钟，莱克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魔法通道里。他疑惑地弯下腰查看法阵，“没画错啊，怎么回不去了？”
  重新运行法阵，莱克又等了几分钟，依然停留在原地。
  他抱着孟疏的骨灰盒原地转圈，“怪了，怪了。”
  传送通道怎么会被关闭？
  莱克思索片刻，更改了魔法阵的花纹，既然直接通过法则无法传送，那就用他给孟疏用的那个魔法阵试试。
  那个魔法阵是为异世界的勇者准备的，莱克无法掌控自己的降落位置。
  他担心法阵会把他传送到鸟不拉屎，还没有传送阵的地方。
  “米卡，莫斯卡，玛卡巴卡。”
  念了咒语，法阵发出刺眼的白光。莱克松了口气，还好，起码这个魔法阵没被切断联系。
  他从法阵中消失。
  再次睁开眼，莱克从法阵中掉落，他下意识抱紧了骨灰盒，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尾椎骨生疼，莱克龇牙咧嘴地爬起来，这种召唤勇者的法阵果然是最坑爹的！老是把人从半空中丢下来！
  正经人谁用这种法阵！
  他看了眼周围环境，这熟悉的布置，这宽敞明亮的房间，居然直接把他传送回家了！
  莱克差点哭出来，天知道他过了多久苦日子，终于可以回到自己的家里了！
  他看下怀里的骨灰盒，自顾自地说：“哥，你那边墓地居然收费，我们没那个钱。你说把你骨灰撒了，那我也开始干不出来这事儿，我就把你放我家里吧。”
  他左看右看，最后把孟疏的骨灰盒放在了书架上，旁边有一个漂亮的花瓶，里面插着新鲜的百合。
  “我妈好像一直在打扫我房间。”莱克看了眼花，鼻子一酸，“和你在一起一点都不快乐，你穷得饭都吃不起，以后就跟着我……孟疏，你真让人讨厌。”
  他眼睛又红了，慌乱地抹了把眼泪，“没哭啊。”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柔的女声响起来，“谁在里面？莱克，你回来了？”
  是妈妈！
  莱克头一次觉得老妈的声音那么动听，他迫不及待地打开门，一把抱住了妈妈，“妈！我回来了！”
  妈妈诧异地看着他，抬手拍拍他后背，“不是说要去六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莱克摇头，闷声闷气地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就提前回来了。”
  “提前回来是好事。”妈妈叹口气，“你怎么看起来要哭了？”
  莱克撇了下嘴，“……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妈妈问：“吵架了吗？”
  莱克艰难地说：“死了。”
  “那把他复活就好了啊，你钱不够的话，我可以借你一点。”
  “妈，不是钱的问题。”莱克把她抱得更紧，眼泪还是没能忍住，“他们那个世界不让复活……死了就真的死了。”
  妈妈怔然，“不让复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莱克，只是抬手摸了下莱克的脑袋，“我给你做点你爱吃的，别太难过……”
  莱克闷闷地点头，两个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些在异世界发生的事，听到孟疏的遭遇，妈妈都忍不住红了眼睛，“哎，太可怜。”
  越说越伤心，莱克哭得鼻涕长流，一边擤鼻涕一边嚎叫，“为什么这么惨啊！他们那个世界太残忍了，我再也不想去了！就算有可以打游戏的手机我也不会去了！”
  等他哭累了，妈妈带着他去吃了晚饭，又把他送回房间，担忧地说：“今天太晚了，你早些睡觉吧。你朋友的事我很遗憾，但你也不要太伤心，你这样妈妈很心疼。”
  莱克窝在干净的被子里，鼻涕眼泪全部擦在了被子上，“我知道了……”
  他哭得昏天暗地，哭得眼睛都肿了，哭累了便晕晕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次日还未天亮，莱克便睡醒，他眼睛干涩红肿，喉咙发干。他揉着眼睛，从床上下来，准备去喝口水，洗个澡。
  他到了客厅打开灯，寻找自己的水杯。
  太久没回家，他的很多东西都被收纳起来了。莱克翻箱倒柜好半天，把自己的水杯找了出来，正在接水，妈妈忽然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二楼，诧异地看着他。
  莱克鼻音很重，抬起眼看她，“妈，你这么早就醒了啊？”
  妈妈一愣，快步从楼上下来，口里念叨着：“天哪莱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不是说要去六年吗？”
  莱克喝了一口水，茫然地看着她，“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提前完成任务了，就先回来了。”
  妈妈皱着眉，“什么昨天？”
  “妈，你糊涂了吧？”莱克放下水杯，“昨天中午我就回来了啊，我还跟你说了我朋友的事，你忘记了？”
  “你这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妈妈伸手摸了下他的脸，满脸疑惑，“该不会是什么怪物变的吧？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真昨天就回来了！你不信你就去问老爸！”
  莱克觉得她莫名其妙，不耐烦地把她的手移开。
  两个人动静太大，爸爸很快也探出头，一看到莱克，他喜上眉梢，“儿子，你居然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莱克眼睛瞪大，不可思议地说：“你们都怎么回事！我昨天就回来了！你们都忘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