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回村
作者:大鱼池塘
出了滨城。
喧嚣被抛在身后……郊外的空气清新了许多,却也带着一丝凉意。
沿着小路走向之前栖身的破庙,沉默的气氛终于被苏正打破。
“婉儿……”
苏正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又充满了急切的困惑:“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位……恩公,他们究竟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那欧阳家……”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
憋了一路的惊疑此刻再也无法抑制。
苏木婉搀扶着父亲,感受着他身体的虚弱和颤抖,心中酸楚……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简洁地将事情的始末道来:
从她自苏家逃出后开始,紧接着是遇见红菱,被欧阳金带人截杀,被陈辞和小既安所救,擒获欧阳金作为人质,上银灵宗求援被拒……
以及最后她独自返回欧阳家谈判等等事情。
全部都给讲述了出来。
她讲得很快,但关键之处清晰明了。
苏正越听眼睛瞪得越大,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愕变成难以置信,特别是在听见女儿几次身陷危险境地时,他心里都格外紧张。
至于最后苏木婉提到说小既安杀掉日月宗弟子以及左护法一事,苏正则是极度的震撼,最后只剩下一种面对超出理解范畴之事时的茫然和敬畏。
“你……你是说……”苏正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小既安的背影,“就凭……就是这位小恩公,硬闯欧阳府,杀了日月宗左护法……还……还把为父救了出来?”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小男孩,与苏木婉口中那个杀伐果断的身影联系起来。
“是的,爹。”苏木婉点头,确定着说道,“若非小既安弟弟和陈村长,女儿早已身死,爹您也……”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正沉默了,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匪夷所思的一切,看向前方那两道背影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激。
很快,
破败的庙宇出现在眼前。
小知早已在庙门口焦急地张望,看到苏木婉和苏正的身影,顿时哭着扑了上来:“小姐!老爷!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太好了!呜呜呜……”
苏正看着忠心耿耿的小丫鬟,心中百感交集。
他随意安抚了几句,随即深吸一口气,挣脱了女儿的搀扶,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衫,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朝着刚在庙前空地上站定的陈辞和小既安。
深深一揖到地!
“两位恩公在上!”苏正的声音洪亮而真挚,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无比的感激:
“苏正这条命,是两位恩公所救!此恩此德,重于泰山,苏正无以为报!日后恩公但有所命,苏正及苏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腰弯得极低,姿态恭谨到了极点。
小既安被苏正这大礼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伸出小手用力扶住苏正的手臂:“哎呀,苏伯伯!快起来!不用这样!您是伯伯,我是小孩,伯伯怎么能给小孩鞠躬呢?这不合规矩!”
苏正还想坚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然而,小既安那看似随意一扶中蕴含的,却给了苏正一种如同山岳般不可抗拒的力量,他无法抗衡,只能被那双小手稳稳地“托”了起来!
没法再次低身作礼。
他看着小既安清澈真诚的眼眸,老脸微红,只得作罢:“这……唉,小恩公……大恩不言谢,苏正铭记于心!”
这时,一直沉默的陈辞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提醒了苏正另一件事情:“比起道谢,其实我更建议你们赶紧离开滨城。”
他的目光扫过苏家三人。
“事情闹既然这么大,那欧阳家肯定不会作罢甘休,而日月宗也死了左护法和不少弟子,从他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的报复,恐怕你们难以承受……”
“所以,趁现在欧阳家被震慑,日月宗反应不及,你们还是尽快收拾,能逃多远逃多远,先去避避风头。”
提到日月宗,苏正才猛然想起这茬,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急忙道:“恩公所言极是!可是……可是那日月宗的弟子和左护法是……是恩公你们……如果他们要报复的话,很可能会……”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日月宗的怒火,必然也会烧向救命恩人!
陈辞抬手,打断了苏正的话:“你不用担心我们,日月宗,他们要来便来。”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刻意强调,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驱散了苏正心头的阴霾。
他看着陈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感受到那股超然物外的平静,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劝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陈辞的来历。
但见陈辞表现得如此有底气,他也知道陈辞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说大话……
苏正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又释然的笑容,再次拱手,心悦诚服:“是……恩公教训得对,那日月宗对于恩公来说……是苏正杞人忧天了。”
陈辞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破庙:“行了,就这样吧,我们要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你们自己来解决了。”
“走?”
苏木婉听到这个字,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问道:“陈村长,你说的走……是要去哪里?”
小既安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回陈辞身边,闻言转过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用力地挥了挥手:“苏姐姐,我和村长当然是要回安平村呀!那儿才是我们的家!”
“安平村……”苏木婉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心头竟涌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她不是不懂理的人。
她知道,这次分别之后,兴许就没有了下次的见面了,毕竟她与小既安他们不是一路人……
她抬起头,还想说什么,却发现陈辞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林间小径走去。
夕阳的金辉洒在他灰色的布衣上。
勾勒出一道清冷的剪影……
小既安则倒退着走,脸上笑容灿烂,也用力地朝着苏木婉,苏正和小知挥手:“苏姐姐再见!苏伯伯再见!小知姐姐再见!”
夕阳将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蜿蜒的小路上。
小既安倒退的身影渐渐变小,那清脆的道别声在林间回荡,最终,随着他们转过一片茂密的树林,陈辞与小既安,就这么彻底消失在苏家三人的视野里。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和远处归巢鸟儿的鸣叫……
苏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良久,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感慨:“那个年轻人……真不简单啊……安平村……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还有些怔忪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和探究:“对了,婉儿,你之前说,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来着?”
“你好像说,是因为你请了他们吃烤鱼?这有点离谱了吧?”
苏木婉被父亲问得一怔,紧接着反应了过来:“爹,是小既安弟弟这么讲的,我……其实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为什么。”
“很可能,真就是因为这个?”
“哦?是吗?”苏正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着自家女儿姣好的面容。
不过是简简单单两条烤鱼而已。
像陈恩公那样的人物,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随心所欲……
哪怕是得罪了欧阳家与日月宗。
他也愿意如此帮忙……
在没有值当交情,值当交易的前提下,于情于理,只是因为两条烤鱼罢了,这怎么也都说不过去啊!
他顿了顿,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老父亲的八卦心思:“婉儿,你说难不成……那陈恩公愿意帮我们的原因,是因为他对婉儿你……有意思?”
苏木婉被这话问懵了。
她转头看着自己父亲,简直不知道自己这老爹的脑袋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爹!你瞎说什么呢!”苏木婉的脸颊瞬间红得如同熟透的苹果,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嗔怒地瞪了父亲一眼,“陈村长那样的人物,岂会……岂会……”
“那婉儿你说,如果不是他对你有意思的话,那他到底为啥帮咱们?总不会真的就为了两条烤鱼吧?”苏正不死心地追问,越想越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这……我……这他……”
苏木婉本想找个合理的解释反驳,可脑海中闪过陈辞的面容后,再想想父亲的话……她发现自己竟真的找不到一个比“他对我有意思”更“合理”的理由!
虽然这理由本身也荒谬至极……
“反正……反正不是爹你想的那样!”
苏木婉最终只能羞恼地一甩袖子,佯装生气地转身快步朝破庙走去,仿佛这样就能逃离父亲那促狭的目光和这个让她心乱的问题。
“哎,婉儿!爹开个玩笑嘛!等等爹!”苏正连忙收起玩笑,意识到自己可能玩笑开过了,赶紧追上去道歉。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笼罩着破庙。
苏木婉虽然脚步很快,但父亲那些“不着调”的话,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平静的心绪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辞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庞,还有他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不禁地,
让她回想起父亲刚刚所开的玩笑。
“他……”
“真的……对我有意思么?”
这个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缠绕着她的思绪,让她的脸颊在夕阳下愈发滚烫。
夕阳也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其中带着一丝少女独有的迷茫和羞涩。
……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一座终年被阴冷煞气笼罩的险峻山峰之巅。
巨大的,由黑色玄石构筑的宫殿深处。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幽绿色的长明灯在墙壁上摇曳,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
殿中央,那座狰狞王座之上,高大的身影隐没在浓重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他搭在王座扶手上的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那手上戴着一枚造型古朴。
中心镶嵌着幽暗血色宝石的戒指……
王座之下,一名身着日月宗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正匍匐在地,身体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
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不断滴落,砸在冰冷光滑的黑石地板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嘀嗒”声,很快便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那股来自王座的无形威压,如同万钧巨石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阴影中,那个身影缓缓动了。
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王座扶手,发出“叩,叩,叩”的轻响,每一下都如同重锤敲在匍匐者的心脏上。
一个冰冷,低沉,夹带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让大殿的温度骤降几分:
“你是说……左护法,死了?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孩子的手里?”
那声音并不大。
却让执事更加紧张。
“禀…禀告宗主……”执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头死死抵着地面,不敢抬起分毫:“欧阳家传来的消息……确…确是如此!左护法大人他……被那个名叫陈既安的孩童,一剑……穿心……”
“呵呵……”王座上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冰。
“荒谬,真是荒谬……”
他缓缓抬起那只戴着血色戒指的手,阴影中,眼眸睁开,看向了身下的正紧张无比的执事。
“陈既安……”他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行……既然如此,那我倒是要想亲自会一会……”
“这个能杀我护法的孩子……”
“到底是有着怎样的本领在身上,能让你们都奈何他不得……”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座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微微扭曲了一下,那枚血色戒指上的宝石,幽光一闪而逝。
大殿内,
只剩下执事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和那如同实质般冻结灵魂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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