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杀护法

  “快…快退！”
  见情形不太对劲，欧阳震立即吼出提醒道，带着卫兵和苏木婉，连滚爬爬地向主宅方向疯狂退去。
  都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他生怕被那恐怖的灵力风暴卷入，碾成齑粉！
  苏木婉则被卫兵粗暴地拉扯着后退，美眸却死死盯着场中那道小小的身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风暴中心。
  小既安漠然站立，他那张一直带着点孩童天真或无奈的小脸，此刻终于彻底沉静下来……
  清澈的眼眸中再无半分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小小的身体微微下沉，一股并不炽烈，却异常凝练精纯的灵力自体内悄然涌出，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威压生生隔绝在外。
  “呵！”左护法眼中厉芒爆闪，身形猛地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缓缓消散的紫色残影！
  “好快！”
  小既安心头一凛，几乎是凭借本能，紧接着身体向右侧极限偏转！
  嗤啦——
  一道凝练的紫色指芒，瞬间擦着他的左肩激射而过，将他肩头的粗布衣衫撕裂出一道口子，余波狠狠轰在后方叠罗汉般的人堆上！
  噗！！！
  下方充当“座椅”的几名倒霉护卫顿时骨断筋折，鲜血狂喷，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便彻底没了声息！
  左护法一击落空，立即以五指成爪，顺闪至小既安身前，狠狠抓向小既安的头顶……
  小既安瞳孔微缩，不敢硬接。
  他清楚知道此刻面对的左护法，与先前那些人都不同……对方，是有真材实料的！
  小既安紧接着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仰倒，同时右脚本能迅速向上撩起，脚尖精准无比地点向左护法的手腕脉门！
  “嗯？能躲开？”
  左护法双眼细眯，紧接手腕一翻，变爪为掌，一股粘稠如沼泽般的吸力瞬间爆发！
  而小既安的反应也是很快，点出的脚尖瞬间收回，借着后仰之势，贴着地面向后猛退，险之又险地脱离了那吸力的范围。
  轰！
  左护法一掌拍空，紫黑色的掌印狠狠印在地面上，坚硬的青石板如同豆腐般被腐蚀出一个深坑，滋滋作响，冒出缕缕带着恶臭的青烟！
  仅仅一个瞬间的交手。
  两人的优点与缺点已经格外明显了……
  论境界，无疑是小既安更甚一筹，这给予了他高于左护法些许的反应能力，躲闪能力，以及抗灵压能力。
  可若是论经验和法技。
  左护法毕竟是实打实的八品元者境，并且已经修炼多年，战斗经验极其丰富，法技运用炉火纯青，招招致命……
  一时之间，小既安还受到了些许压制无法还手，只能被动承受左护法的攻势。
  轰！轰！轰……
  战斗的余波如同重锤，疯狂肆虐着整个前院！
  装饰用的巨大石狮半边脑袋轰然爆碎，碎裂的石块如同炮弹般四射，吓得远处观战的欧阳震躲闪不停。
  地面不断炸开深坑，龟裂的纹路片片蔓延……
  花坛，假山，廊柱……所有精美的装饰都在恐怖的灵力碰撞下烟尘弥漫，碎石飞溅！
  哧——
  小既安再次险险避开一道风刃，但左臂衣袖却被凌厉的劲风撕开，一道浅浅的血痕浮现。
  虽然只是皮外伤。
  但那蕴含其中的阴寒毒气却让他手臂微微发麻，动作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而左护法也并不好受。
  他胸前华丽的紫袍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内腑被震得隐隐作痛，气血翻腾。
  更让他心惊的是。
  对方那看似小巧的拳头和脚掌，蕴含的力量都极为恐怖……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小畜生……好强的力量！好精纯的灵力！”左护法心中骇浪滔天，他本以为对付对方应该没多大问题，却没想到这孩童的灵力雄浑凝练程度，竟隐隐还在他之上！
  “难不成，他已经九品元者境了？”
  “不，这不应该……”
  “他才这般年纪而已，怎么可能会……或者说，是用了某种秘法？”
  久战不下。
  甚至隐隐有被对方深厚灵力拖垮的趋势，左护法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能逼本座用出此物，你也足以自傲了！”他猛地后撤一步，右手在左手佩戴的漆黑纳戒上一抹。
  唰！
  一道幽暗的乌光闪过，一柄造型奇诡的短刃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短刃不过尺许长，通体漆黑，刃身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锯齿和诡异的凹槽。
  隐隐有暗绿色的粘稠液体在其中流动，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仅仅是暴露在空气中，刃身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这是他为自己淬炼的法器，不仅锋利无比，更是淬炼了蛊虫剧毒，能侵蚀灵力，腐化神魂！
  “小畜生，去死吧……”
  左护法喝了一声，身形再动！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了几分，手中毒刃划出一道道刁钻诡异的乌黑轨迹，如毒蛇吐信，将小既安所有闪避的空间都隐隐封死！
  刃锋未至，那股甜腥的毒气已经扑面而来，让小既安莫名感到护体灵力竟有传来些许被腐蚀的刺痛感……
  “这是什么？”小既安不解迅速抬头。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从上至下将他笼罩。
  这毒刃给他的威胁感远超左护法之前的所有法技，那诡异的毒液沾上一点恐怕就是大麻烦！
  嗤！嗤！嗤！
  毒刃撕裂空气发出尖叫。
  小既安只得将躲闪催动到极致，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这玩意儿碰也碰不得，摸也摸不得。
  光是靠近都让人觉得难受，实在让小既安觉得憋屈！
  嗖——
  一道乌光擦着小既安的脸颊飞过，带起的毒风让他半边脸都感到火辣辣的刺痛，另一道则贴着他的腰腹划过，将衣衫腐蚀出一个焦黑的破洞！
  毒刃之下。
  小既安被逼得连连后退，完全陷入了被动防御的境地，只能凭借超绝的反应勉强支撑。
  再这样下去。
  他几乎是必输无疑……
  “村长！”
  小既安在又一次惊险避开致命的喉间一刺后，终于忍不住，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朝着战场边缘院墙外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方向焦急喊道：“能不能借我一件武器？！这玩意儿太麻烦了！碰都不敢碰啊！”
  他这一喊，声音清脆，带着孩童特有的急切，几乎所有人都能听清……
  什么？村长？
  还有别人？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顺着小既安呼喊的方向，投向那棵巨大的古树……
  树荫浓密，枝叶婆娑。
  就在众人目光聚焦的刹那，一阵微风拂过，枝叶轻轻摇曳……
  视野中。
  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
  就这么静静站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之上。
  他身着简单的灰色布衣，只是平静的回望向小既安，在此之前，甚至从未有人察觉过，这里居然还有个人。
  而在他的脚边，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人影，正如同破麻袋般歪倒在树枝上。
  那不是别人。
  是欧阳家的大少主……欧阳金！
  “陈村长？”看清那道身影的模样，苏木婉不敢相信的轻喃自语道。
  除了小既安外。
  原来陈村长……也竟然一直都在？
  而看到陈辞的瞬间，左护法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川字，若是说普通人无法察觉到陈辞的存在那还能理解。
  可他堂堂八品元者境的实力……
  在与这孩童已经交招如此之多的情况下，他竟然也完全没有察觉到树上有人？！
  如果不是这小畜生主动开口。
  他甚至很可能到现在都发现不了对方的存在……
  “仅此一次。”
  听到呼援，陈辞也是不免轻叹一声，然后回答说道，他倒是也看出了，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小既安极有可能就是输的那一方。
  于是他右手随意地在左手一枚古朴的戒指上拂过……
  铮——
  一声清越悠扬，仿佛龙吟九霄的剑鸣陡然响起，瞬间盖过了场中所有的杂音！
  同时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自陈辞手中激射而出，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落向下方正躲闪左护法杀招的小既安。
  在躲开又一道毒刃的同时，小既安猛地向上一跃！
  啪！
  他稳稳地接住了那道流光！
  待到拿稳之后，小既安手中显露出一柄比他还要高上一些的长剑真容。
  整柄剑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冷气息，刚出现，便将左护法手中毒刃散发出的阴毒气息涤荡一空！
  “这是……”
  情况有变，左护法也暂且停下攻势，打量着小既安手中的那把长剑，同为法器，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毒刃，哪怕没有相拼，也有隐隐的压制趋势……
  他手中的毒刃本就不是凡品。
  是怎样的法器，才能将毒刃给压制住？
  细看之中……
  在弄清楚那剑的来历后，左护法的瞳孔瞬间猛然收缩。
  “这是离山宗的镇宗之宝……天劫剑？”
  左护法整个人有些僵硬，他死死地盯着小既安手中的那柄长剑，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这把剑……他绝不会认错！
  当初得闻到离山宗覆灭的消息后，他还有去往离山宗进行寻找过，几乎能够隐约触及到地品法器的东西，若是被日月宗得到，那肯定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当时的他没有找到，最终只能徒劳而返。
  可现在……它竟然出现在一个孩童手里，而且……还是由被那个孩童称为“村长”的人随手抛出？
  一个有些难以置信。
  但好像又没有别的解释的答案自左护法脑中涌出……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树干上的人影。
  “离山宗灭门一事……”
  “是你们做的？！”
  空气，
  仿佛凝固了……
  陈辞依旧静静地立在古树之上，灰色的衣袂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对于左护法的质问，他没有任何回应，显然不想回答。
  然而，陈辞的沉默。
  在其余人眼里却是好像默认了这道询问……
  苏木婉先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树上的陈辞，又看向持剑的小既安，红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山宗灭门的事……
  和陈村长，小既安弟弟有关？！
  这个念头太过惊悚，太过匪夷所思，她忽然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一直都不了解这两个自称从安平村而来的人。
  而欧阳震更是被吓得身体猛地一晃。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大脑空白的呆滞。
  他原本认为无所谓的人……
  是将离山宗这庞然大物给灭门的罪魁祸首？
  那些退到远处，惊魂未定的欧阳家卫兵，以及侥幸未死的日月宗弟子，此刻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看向小既安和陈辞的目光已然变了味道。
  离山宗灭门……这可不是小事！
  凶手，竟然就在眼前？
  还是这样一个孩童，和一个如此年轻的“村长”？
  而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围观者们，由于距离较远，倒是听不清左护法具体说了什么，他们只是疑惑，为何那柄剑出现之后。
  气氛就一下子变得这么古怪？
  “你们，到底是谁？”
  左护法咬牙再度开口问道，他忽然意识到，那孩童所拥有的实力，兴许是那孩童本身的，而并非是某种秘法。
  只不过，
  回答他的……是小既安再次闪动的身形！
  嗡——
  天劫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颤鸣，剑身上的云水纹路光华流转，一股浩瀚而清冷的剑意弥漫开来，瞬间锁定了左护法的位置！
  有了法器加持。
  小既安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见小既安攻来，感受到那恐怖剑意同时，左护法也不顾一切地催动灵力，施展出防御法技……
  但，迟了！
  在天劫剑的绝对锋锐和品阶碾压之下，左护法仓促凝聚的护体灵罡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
  嗤——！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银色剑光，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瞬间贯穿了左护法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左护法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疯狂，怨毒，惊骇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窟窿……伤口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滴鲜血流出，因为那恐怖的剑气在瞬间就湮灭了他伤口附近所有的生机！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涌出的只有溢出嘴角的鲜血，他眼中神采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最终只剩下死寂的空洞……
  噗通！
  这位在日月宗位高权重，实力达到八品元者境的左护法，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彻底宣告死亡……
  日月宗的左护法，被一个五岁的孩童，一剑穿心，当场毙命！
  整个欧阳府前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劫剑剑尖滴落的，左护法最后一点残血落在地面的“嘀嗒”声，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阳光依旧明媚，洒在满目疮痍的院落里，洒在那一地哀嚎的伤者身上，也洒在那个持剑而立，脸上还沾着点点殷红血迹的小小身影上。
  小既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小脸放松下来，恢复了孩童的平静，只是眼神中还残留着一丝战斗后的疲惫。
  他抬起没有持剑的左手，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脸颊上沾染的血迹。
  然后，他转过了身。
  清澈的目光，穿透弥漫的烟尘，精准地落在了此刻已然被吓得魂飞魄散，呆若木鸡的欧阳震身上。
  “欧阳家主。”
  “现在……”
  “可以答应我的要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