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棒梗就好这口

  时间得倒回一点儿，拨到下午那会儿。
  要说棒梗这小子，打从头天在张大牛家窗户缝儿里摸进去，得了几块钱，还有糖跟那半拉子点心渣。
  那点儿甜头，可把他给美坏了。
  他这心里头，就跟长了草似的，痒痒得不行。
  老惦记着啥时候能再走一趟，捞上一把。
  今儿个晌午，学校刚放学，他就捂着肚子喊疼。
  跟老师扯谎请了假，一溜烟儿就蹿回了四合院，还想着去张大牛家碰碰运气。
  回到院儿里，贾张氏瞅见他，就问他咋这会儿回来了，不在学堂待着。
  棒梗眼珠子一转，随口编了个瞎话，就把贾张氏给糊弄过去了。
  他自个儿个儿，就在中院儿里头转悠，实际上那双贼眼就没离开过张大牛家的方向。
  磨蹭了小半天，可算让他给等着机会了。
  中院儿里头这会儿一个人影儿都没。
  棒梗轻车熟路的用木棍儿捅开了窗户插销，顺着窗户缝就钻了进去。
  进了屋里，棒梗迫不及待的开始翻箱倒柜。
  锅台子底下，米缸旁边儿，墙角旮旯，凡是能藏东西的地儿，都让他给翻了个底儿朝天。
  结果呢？别说吃的了，连根菜叶子都没给他剩下。
  他不死心，贼胆儿也跟着肥了一圈儿，又悄悄地溜达到了外屋。
  东张西望，跟只刚出洞的小老鼠似的，满眼都是新鲜。
  他踮起脚尖儿，伸长了那双黑不溜秋的小脏手，往那碗柜最里头的旮旯胡同里头摸。
  嘿！手指头尖儿猛地就碰着一个硬邦邦、方方正正的东西，外头还包着层油纸。
  他心里头一阵狂喜，手底下使劲儿，就把那油纸包给掏了出来。
  三下五除二，胡乱撕开油纸。
  好家伙！眼睛都瞪直了——里头是三个崭新锃亮的铁皮罐头！
  那罐头拿在手里头沉甸甸的，稍微晃悠一下，还能听见里头“咕嘟咕嘟”的，好像有汤水在里头晃荡。
  “嘿嘿！居然是罐头！”
  棒梗那俩小眼珠子滴溜儿的转，有些兴奋。
  要知道，这年头，铁皮罐头那可是稀罕物。
  平常人家，谁舍得买这个东西。
  他也就瞅见班里头那些家里头条件好的同学吃过一回，那滋味儿，他连闻都没闻着过。
  他奶奶贾张氏天天在他耳朵边上念叨，说张大牛不是好东西，跟他家有仇。
  棒梗心里头琢磨着，自个儿这回拿了张大牛家的东西，那也算是替家里头报仇雪恨了！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觉得自己特能耐。
  他把那三个罐头宝贝似的往自个儿怀里一揣，鼓鼓囊囊的，生怕给磕了碰了。
  然后又跟头天一样，手脚麻利地从厨房那扇窗户原路爬了出去。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学着大人的德行，把那窗户给尽量拉严实了，装得跟没事人儿似的。
  他这心里头啊，毕竟还是发虚，揣着这三个“战利品”，哪儿还敢在院儿里头多待一秒钟啊。
  脚底下抹油似的，一溜烟儿就往院儿外头跑。
  一直跑到胡同里头一个犄角旮旯，那地儿平时狗都不去拉屎，根本没人会过来。
  他先是扶着墙喘了几口大气儿，然后又跟做贼似的，紧张兮兮地往四下里使劲儿瞅了瞅。
  确定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这才把怀里那三个宝贝疙瘩似的罐头给小心翼翼地掏了出来。
  他挑了个瞅着最大、分量也最沉的那个罐头，打算先开一个尝尝鲜，解解馋。
  用他那黑黢黢、指甲缝里还带着泥的手指甲，使足了吃奶的劲儿，去抠那铁皮盖子。
  可这罐头也不知道是哪个厂子出的，缺了大德了，那盖子封得叫一个严实！
  棒梗急得抓耳挠腮，脑门子上都冒汗了，那几个手指甲都快给抠劈了，可那盖子愣是纹丝儿不动。
  最后，他是真没辙了。
  眼珠子一转，从地上捡了块尖头的小石子儿。
  憋着一股子牛劲儿，照着那罐头盖子边儿上，叮叮当当地就是一顿猛砸，猛撬！
  “刺啦——噗！”
  一声挺怪异的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捅破了，又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气体猛地冲了出来。
  那罐头盖子，总算是让他用石头给撬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儿。
  然而，就在那盖子裂开的同一刹那！
  “轰——！！！”
  一股子根本没法儿用话去形容、简直像是从那十八层地底下冒出来、积攒发酵了千百年的惊天动地的恶臭！
  那味儿，已经不能光用“臭”字儿来形容了！
  那是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臭鱼烂虾，又掺和了放坏了的臭豆腐，再加上几十年没掏过的老茅房……
  种种想都想不到的腌臢玩意儿的气味儿，全都拧在一块儿，再经过了高度的浓缩和发酵！
  就在那一瞬间，就从那小小的罐头缝隙里头，跟那开了闸的洪水似的，铺天盖地，山呼海啸一般地狂涌而出！
  不偏不倚，正对着棒梗那张小脸儿就冲了过去！
  这股子恶臭，带着谁也挡不住的穿透力和冲击力。
  狠狠地钻进了他的鼻孔，冲进了他的喉咙，甚至好像要从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里头钻进去！
  “呕——！”
  棒梗连个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那股子要命的恶臭，粗暴地钻进了他的鼻孔，一下子就灌满了他的肺叶子。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胃里头立马就翻了江倒了海，喉咙眼儿发紧。
  一张嘴，“哇”的一声，就把早起吃的那点儿窝头咸菜，全给吐了个干干净净，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大地。
  他捂着鼻子，连滚带爬地往后头退了好几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脑袋瓜子嗡嗡直响，看啥都是好几个影儿，天旋地转的。
  “这……这他娘的是啥玩意儿啊……呕……”
  他一边控制不住地干呕，一边拿袖子死命地在鼻子前头扇风。
  可那股子臭味儿，就跟黏在他身上了似的，怎么也散不去。
  等那股子能把人憋死的劲儿稍微缓过去那么一丁点儿。
  棒梗强忍着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眯着眼睛，往那撬开一条缝儿的罐头里头瞅了一眼。
  里头是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一块块鱼，浸在一种瞅着挺浑浊的汤汁儿里头。
  单看这样子……倒还像是那么回事儿。
  可这味儿……也太他娘的顶脑门子了！
  棒梗心里头直犯嘀咕：这张大牛，口味儿也忒重了吧？这么臭的玩意儿，他也当宝贝似的藏着掖着？
  他使劲儿捏着自个儿的鼻子，又试探着往前凑了凑。
  说也怪了。
  先前那股子差点把他当场熏晕过去的恶臭，在他稍微适应了那么一小会儿之后……
  竟然……
  竟然好像从那铺天盖地的臭味儿底下，隐隐约约地透出那么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好像是……鲜味儿？
  棒梗让自个儿这个念头给吓了一大跳。
  他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觉着自个儿肯定是让这该死的臭味儿给熏糊涂了，鼻子都失灵了。
  可那股子挺奇特的“鲜香”，就跟有小虫子在他鼻子里头爬似的，一个劲儿往里头钻，勾着他。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
  棒梗伸出那只刚吐完、还沾着点儿口水的手指头，小心翼翼地从那罐头缝儿里。
  蘸了那么一丁点儿鱼肉，哆哆嗦嗦地送到了嘴边儿。
  他紧紧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心一横，舌头尖儿轻轻那么一舔。
  “嗯？”
  那滋味儿刚一进嘴，棒梗那俩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一股子根本说不出来的奇特味道，瞬间就在他嘴巴里头炸开了！
  头一下，还是那股子冲鼻子的浓烈臭味儿。
  可紧跟着，一股子浓郁到没边儿的咸鲜！
  还有一种发酵吃食特有的、挺复杂的香味儿，就那么霸道，那么不讲理地，一下子就占据了他整个舌头！
  越嚼，那股子先前被臭味儿盖住的“鲜香”，就越明显。
  越嚼，他就越觉得……香！真他娘的香！
  好吃！
  那感觉，就跟挖着宝了似的！
  “这……这玩意儿……还挺香？”棒梗自言自语，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忘了臭，忘了恶心，也忘了刚才吐得有多狼狈。
  他拿起罐头，也顾不上找筷子勺子了，直接用手指头从里头往外抠鱼肉吃。
  一块，两块……
  那惊人的臭气依旧弥漫在空气中，可棒梗却吃得津津有味，甚至还有点儿上瘾。
  没多大会儿工夫，一整罐鲱鱼，连汤带肉，全让他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他咂摸咂摸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头。
  肚子里暖烘烘的，一股奇异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嘿！这张大牛还真有好东西！”棒梗心里头那叫一个得意。
  他觉得自己捡着大便宜了！
  至于身上、嘴里那股子怎么也散不去的浓烈臭味，他压根儿就没当回事儿。
  甚至，他闻着自个儿打出来的饱嗝儿，都觉得带着一股子“鲜香”。
  棒梗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那两个没开封的罐头揣进怀里，用衣服裹了又裹，生怕让别人给发现了。
  这可是宝贝！得带回家给奶奶也尝尝鲜！
  他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将剩下的罐头藏在怀里，一蹦一跳地往四合院儿走去。
  他压根儿就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威力巨大的“生化武器”。
  而一场因为这股子“独特香味”引发的大戏，眼瞅着就要在贾家，甚至整个四合院儿里头，轰轰烈烈地拉开大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