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治病，致命

  公安局。
  “老子这是公安局，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茶馆，你当老子这是什么地方啊？”
  莫兴邦双手叉腰，满脸怒气的瞪着刚上两天班，又跑来请假的陈磊，大吼道。
  陈磊也知道自己确实有点过分，讪笑道：
  “局长，局长，你先别生气，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你今天不说出个一二三来，老子就把你调到山沟里去，省的有一天被你气死。”
  莫兴邦坐回椅子上，黑着脸道。
  陈磊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讲起自己请假的原因，
  “这还得从我这次去佳市说起……我发觉语宁长的和谭慧安有七八分相似……闻语宁的大姑反应太不正常了，我心里就起了疑心……
  再次见到谭慧安之后，我才知道她的二女儿和语宁是同年同月同日生……
  回到北市的这两天我走访了闻家当初的那些邻居，他们说百里青当年也是在第一医院生产的……”
  “局长，我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断定，闻语宁才是谭慧安和许庭樾的女儿，而且我还怀疑是百里青恶意把两个孩子调包。”
  接着，陈磊又将闻语宁从小到大在闻家的遭遇说了一遍。
  莫兴邦越听越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好几圈还是没忍住，骂道：
  “什么玩意儿？真特娘的不是东西！”
  又指着陈磊问道：你有证据吗？有证据赶紧去抓人。”
  陈磊摇头，“没有，时间隔的太久了，那时又正是兵荒马乱年月，有些证人已经找不见了，如果不是许家阴差阳错下放到佳市，我又认识了谭慧安，估计这件事压根就不会有人能知道。”
  “啪！”
  莫兴邦气的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缓了口气，问陈磊：
  “你这次请假就是为了这件事？”
  陈磊情绪有些激动道：
  “局长，我想再走一趟佳市，将这件事告诉语宁，她从小到大都不被闻家重视，成长的过程中受了很多委屈冷待，心里结了很大一个疙瘩，我想让她知道她真正的父母是谁，希望她能走出心中困囿。”
  莫兴邦皱眉沉思半晌，才道：
  “这样，你先给许家和闻语宁分别写封信，问问他们双方意见，许家现在处境艰难，万一你那个女朋友不愿意和他们相认呢？”
  长叹了口气，“人性自私，又有多少人能做到贫贱不移？”
  陈磊神色一震，张了张嘴，想说闻语宁不是那样的人，可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低低应了一声，
  “好。”
  …………
  谭慧安本以为得过一阵子才会再见顾信民，没想到，只隔了三天，他就来红旗大队找她了。
  彼时，她正在整理自己从山上采下来的药材。
  张海川就把顾信民领到了家中。
  顾信民看到院子里的谭慧安，抢先一步上前，直接开口见山道：
  “谭医生，我已经和大队长商量好了，你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顾信民应该很少求人，说出的话就好像要带谭慧安去派出所似的那么生硬。
  谭慧安既然已经答应了张曙光，自然也不会拿乔，点头道：
  “只要大队这边答应，我没问题。”
  “我和大队长已经沟通好了，你放心。”
  顾信民赶忙道。
  “嗯，你们等我一下。”
  谭慧安从屋里拿出药箱，走到顾信民和张海川面前，
  “走吧。”
  “好。”
  依然是走小路。
  豆腐房初建，正是需要人的时候，许庭樾走不开，张万树让张海川负责接送谭慧安。
  顾信民的妻子住在佳市医院，住的还是单间，有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在照顾她。
  从称呼上来看应该是顾信民花钱雇的人。
  住单间，一住两年，还雇人看护，凭顾信民的工资肯定支撑不起，
  谭慧安又开始怀疑，上次在黑市遇到的卖老物件的人是顾信民了，
  只是，她想不通顾信民为什么只要粮食，不要钱？
  走到病床前，看到顾信民妻子的模样，即便谭慧安曾经见过无数被病痛折磨过的病人，依然被震撼到了。
  太瘦了！！
  完全就是皮包骨头！！
  忍不住暗自叹了口气，
  这个时代医疗条件有限，营养摄入不足，这种情况的确难以避免。
  伸出手指按在顾信民妻子瘦骨伶仃的腕上，开始给她把脉，把完脉，谭慧安又看了一下病患的眼睛，然后对顾信民道：
  “她的身体太虚弱，需要先将营养补上来，才能对她进行治疗。”
  顾信民脸上露出为难疼惜之色，“我已经用了能用的所有办法，可她还是一天天消瘦下去，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说着，顾信民的眼眶就红了。
  谭慧安……
  没想到，表面看着高冷的顾信民居然是个情种。
  这反差……
  “谭医生，你有没有办法帮我妻子调养身体？如果你能把我妻子的身体调养好，我愿意把那块鸡血石送给你们。”
  谭慧安：“上次还真是你啊！”
  顾信民苦笑：
  “嗯，我的工资支撑不了我妻子的住院费，好在我还有些家底，所以有时候会去黑市那边卖点老物件。”
  至于他还有另外的任务在身，就不方便透露给谭慧安了。
  谭慧安好奇的问道，“那你上回为什么还要粮食，不要钱？”
  顾信民尴尬的扯了扯嘴角：
  “你们……你们当时穿的太差了，我以为，我以为只是随便问问……当然，我绝对不是嫌弃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当时心情有些不好，不想应付那些只看不买的闲人。”
  闲人？！
  谭慧安……
  忽然有点理解张曙光为什么不待见顾信民了，这人说话也太直了吧！！
  得亏他在派出所工作，要不得挨多少揍啊！！
  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想起许庭樾对那块鸡血石念念不忘的样子，决定和顾信民做这笔交易。
  反正她也要给顾信民的媳妇治病的，到时候给她多用一些好药，也不算占顾信民的便宜。
  点了点头，“我可以帮你妻子调理身体，而且，我的药是以百年老参为主药，其中还添加了不少珍贵药材，换你一块鸡血石，你并不亏。”
  “可以，可以，一会儿我就回家给你拿。”
  顾信民忙不迭的答应道。
  接下来，谭慧安又交代了几件病人调养身体时候需要注意的事项，顾信民一一记在了本子上。
  顾信民本想回家取鸡血石，被谭慧安拦住了，只说他到红旗大队取药的时候再拿过去也不迟。
  跟顾信民道别，谭慧安就带着张海川离开了医院。
  好不容易出来一回，她不打算太快回去。
  其实，她最想去的地方是木材厂，她想去看一看闻语宁。
  自从陈磊离开后，她每天夜里都睡不踏实，常常梦到当初那段令她伤心欲绝的时光。
  大哥公婆骤然去世，女儿早产，她大出血身体虚弱，家中陷入一片混乱，
  那时，她和许庭樾都太年轻，从小到大被人护在羽翼下，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手忙脚乱，无所适从，让她完全忽略了某些曾摆在眼前的细节……
  只是，想到陈磊临走时嘱咐，让她不要去打扰闻语宁，免得给她带来困扰，谭慧安又有点犹豫。
  她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把陈磊的话记在心里，
  还是——近乡情更怯？！
  “谭大姐？”
  谭慧安正踌躇的时候，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转头看去，还真认识。
  竟然是当初下放时，送他们到红旗大队的沈涛。
  沈涛大步走到谭慧安面前，笑道：
  “谭大姐，还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这是？”
  “我来医院探望一个朋友，你呢？”
  沈涛指着不远处的一个老太太道：
  “哦，我妈的老寒腿又犯了，我带她到医院看看。”
  当初下放到红旗大队，沈涛一路上对他们悉心照顾，谭慧安心里对他一直存着一份感念。
  听到沈涛说他母亲是老寒腿，谭慧安打开手上的药箱，取出五贴膏药，递给他，
  “我在北市行医多年，这膏药的配方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专门治疗风湿骨痛，你要是信我，拿回去给老太太试试。”
  见沈涛一脸懵的样子，旁边的张海川一脸骄傲的仰头道：
  “我谭婶子的膏药可管用了，已经治愈了我们大队好几个老寒腿，你尽管拿回去用，不好使你来红旗大队找我，我十倍赔给你。”
  谭慧安……
  沈涛……
  怎么感觉像是遇到卖狗皮膏药的了？
  “送你的，不要钱，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哈。”
  见沈涛欲言又止，想接又怕上当的表情，谭慧安忍住笑，赶忙扯着张海川走远了。
  被沈涛这么一打岔，谭慧安也歇了去木材厂的心思，决定等陈磊来了消息再做打算。
  看看天近正午，她带着张海川先去了国营饭店。
  今天饭店有红焖羊肉，味道鲜美，没有一丝腥膻味，谭慧安吃着特别对胃口。
  拿出提前预备好的饭盒，多订了两份，打算带回去给许庭樾和孩子们尝尝。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张海川对她的大手笔已经见怪不怪了，只心里打定主意，下次谭慧安再进城，他一定还来送她，
  真香！！
  …………
  依旧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刘峥嵘敲开了马老太的大门。
  “大姨，我打听到了张万树的出生时辰。”
  一进屋，刘峥嵘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马老太。
  “嗯。”
  马老太应了一声，转过身，不紧不慢的打开琴柜，从里面取出了前两天那个包袱。
  把包袱拿到桌子上面，打开，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把剪刀递给刘峥嵘，
  “去放半碗血。”
  刘峥嵘……
  半碗血得吃多少好东西才能补过来啊？
  “大姨，能不能少点啊？”
  马老太似笑非笑，“你说呢？”
  “呵呵，我这就去。”
  到了这个地步，刘峥嵘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回头了。
  况且，他也不想回头。
  老老实实出去，不一会儿就面色苍白的端着半碗血进了屋。
  “大姨，够不够？”
  “够了，放下吧。”
  马老太慢腾腾的拿起一张黄纸递给刘峥嵘：
  “以血为墨，把张万树的生辰八字写在这上面。”
  这个不难，还不用挨疼，刘峥嵘三下五除二就在黄纸上写下了张万树的生辰八字。
  他的字迹工整，甚至还有些漂亮，当年他在这上面曾经下过一番苦功。
  想起过往，刘峥嵘心里久违的泛起一丝对马老太的感激之情。
  马老太虽然是个神婆，时常做一些坑蒙拐骗的事，但对他还真是不错，吃穿上从来没亏待过他，还送他上学，让他学文化。
  这也是他不甘心只做一个小队长的原因之一，除了那些下放分子，他是红旗大队最有文化的人。
  凭什么张万树一个字都写不好的人能压在他头上！
  他不服气！
  马老太把写着生辰八字的黄纸塞到布偶娃娃的肚子里，手指蘸上鲜血在凭空写了起来，
  刘峥嵘看不明白她写的什么？
  只看见在她写的同时，碗里的鲜血，居然也刷刷刷的开始消失……
  待马老太完成这一步骤，碗里的鲜血竟全部消失不见。
  刘峥嵘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扬景了，还是忍不住震惊的瞪大双眼，
  心里不住的可惜，可惜自己不是这块料，没有天分，否则，他把马老太的本事学到手，张万树又算个屁啊！
  最后，马老太拿出一根缝衣服针，刺入了布偶娃娃右手位置……
  “啊！”
  睡着正香的张万树被右手突如其来的疼痛疼的大叫一声，当即翻身坐了起来。
  同时也把睡在他旁边的媳妇惊醒了，
  “大半夜的，你这是怎么了？”
  “右手突然疼了一下子。”
  “快看看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张万树的媳妇也不困了，赶紧爬起来，点着油灯，抓起张万树的右手查看，
  “哪疼啊？”
  张万树摇头，“掌心，只疼了一下，现在又不疼了。”
  “啪！”
  “讨人厌。”
  马老太给布偶娃娃扎完针后，整个人像是一块破布似的往后面倒去，吓得刘峥嵘赶紧把她接住，
  “大姨，大姨，你没事吧？”
  “我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
  马老太推开刘峥嵘，挣扎着站了起来，低声道：
  “从今天开始，七七四十九天后，张万树的命数就尽了，
  这也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