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断亲

  “妈，你怎么才来开门啊？都快把你的大外孙晒黑了。”
  许南音撅着嘴朝着谭慧安半撒娇，半埋怨道。
  说着，伸手从陈志强怀里抱过儿子，
  “军军～快叫外婆～”
  亲热自然的模样，仿佛他们上次的吵架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似的。
  谭慧安不想在门外和许南音起争执，抿了抿唇，没接话茬，转身回到院子里。
  她的不回应到了许南音眼里，却被解读成另一种含义——母亲已经不生她的气了，只是面子上一时下不来，才故意不理睬她。
  只要她多说几句好话，母亲马上就会消气。
  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笑容，对着陈志强挑了挑眉，然后紧跟在谭慧安的身后，也进了院子。
  陈志强见状，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看来上次谭慧安说的那些话，的确是因为被许南音给气着了。
  只要许南音不再犯蠢，用好话哄一哄谭慧安，想必她还会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宝。
  到时候还不是随他们拿捏。
  等他进了院子，才发觉事情跟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谭慧安双手抱胸，神色平静，说出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彻底粉碎了他的幻想，
  “我上次已经说过了，许家不欢迎你们，让你们进门，只不过是不想让别人看许家的笑话，你们若是不想闹得太难看，就赶紧拿着东西离开吧。”
  谭慧安用最平和的语气说着最决绝的话，反而比歇斯底里更令人心生寒意。
  许南音脸色大变，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妈……我知道上回是我错了，你看，这是志强特意给你买的你最爱吃的点心，他还给我爸买了汾酒，你就别生我的气了。”
  说着，把儿子推到谭慧安面前，“军军，快跟外婆说，让她别生妈妈的气了。”
  她完全搞不懂，母亲不过是和她闹了两天别扭，怎么突然会变得如此绝情？
  “外婆……”
  小孩的感觉更敏锐，四岁的陈军感觉到大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嗫嚅的叫了一声外婆，便立刻躲到许南音身后。
  谭慧安神色复杂的看着还是个小奶娃的陈军，
  谁能想到，小时候怯懦胆小的陈军，长大后会变成一个阴狠果决的恶棍，为了她的财产，差点亲手将她勒死。
  难道真是言传身教的原因，老子不是东西，儿子也成了坏蛋？
  想起上辈子陈军为了财产，对她和小儿子做过的那些事，谭慧安收回心底最后一丝柔软，转头看向陈志强，
  “既然你们装听不懂，我今天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当初为什么娶许南音，你心里清楚，我们也知道，我今天明确的告诉你，你们以后别想再从许家拿走一针一线，
  许南音这个女儿我没教好，我认了，以后我只当从来没生过她，你们也不要再登许家的门了。”
  谭慧安把话说的如此不留余地，陈志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不好糊弄，
  眼底划过一抹阴鸷之色，勉强扯了扯嘴角，做出最后的挣扎，
  “妈，我和南音是真心相爱，您是不是听到什么谣言啊？您可别信他们，那些人都是嫉妒我们瞎说的，您那么疼南音，怎么舍得不见她，
  我们做小辈的要是做错了事，您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可别说什么不来往的话，这样多伤我们的心啊！”
  许南音被吓的不知所措，捂住嘴连连点头。
  她是真害怕了。
  她脑子再不灵活，也知道，一旦没了娘家，她自己什么都不是，更不可能在陈家站稳脚跟。
  谭慧安冷嗤一声，“我说的话你要还是装不明白，那好，明天我会直接登报断亲。”
  陈志强……
  看出谭慧安眼底的决绝，陈志强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却没有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甚至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谭慧安是真的想要和许南音断绝关系，无论他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她的决心。
  咬了咬牙，抱起儿子，将他放在自行车上就往外走。
  整个过程，没有看许南音一眼。
  和上回一样，他又一次丢下许南音独自面对一切。
  “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我到底做错了什嘛？”
  许南音崩溃的大哭起来。
  谭慧安半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酸涩，幽幽的道：
  “你的错，大概就是投胎到了我的肚子里吧。”
  养大许南音，还不如当初直接把胎盘养大。
  “我问你，如果让你在许家和陈家做一个选择，你会选哪边？”
  许南音哭声渐止，她虽然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这么问，心底却隐隐感觉到这个问题很严重，目光闪烁了良久，才吞吞吐吐着道：
  “……妈，我自然是选你跟我爸啊！”
  谭慧安继续问道：
  “如果我让你跟陈志强离婚呢？”
  许南音瞬间激动起来，质问谭慧安，
  “为什么啊？志强他对我很好的，再说还有小军呢，我总不能让小军没爸啊！你还是我妈嘛？怎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反正我是不会和志强离婚的，你想断亲就断吧。”
  看着许南音气的面色通红，眼里溢满恼火和怨愤，
  谭慧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嘴上说的再好听，一旦触及到陈志强，他们就会被她毫不犹豫的放弃。
  早知道答案，她已经不伤心了，
  甚至连怨恨和愤怒都没了，只剩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酸涩。
  再不想跟许南音多说一句，
  “你走吧。”
  …………
  “爸，谭慧安疯了，她竟然要和许南音登报断亲，我们该怎么办？”
  陈志强从许家离开后，先将儿子放在他妈那里，然后转头去了纺织厂找陈振国讨主意。
  陈振国听完也是摸不着头脑，闹不清谭慧安这是要干嘛？
  但他还是不相信谭慧安真的会不认许南音，没道理疼宠了二十多年的女儿突然就翻脸不要了，这太不符合逻辑了。
  沉思了一会儿才道：“我感觉许家大概要出事了，不然她不会突然冒出跟许南音断亲的想法。”
  这个时候，有许多人为了自保，选择抛弃妻子，背叛亲人，也有为了护住子女无奈登报断亲的。
  他觉得谭慧安是后者。
  神色愈发凝重起来，“你最近先不要再去许家了，明天你去红革会打听一下，是不是有人在针对许家？”
  如果真的有人盯上许家，那他们的计划也要变一下，得不到许家的财产，就只能拿许家当做儿子的垫脚石了。
  如果儿子在红革会有了一席之地，将来未必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陈志强回到家里，发现母亲和儿子都不在家。
  他推开卧室的门，看见许南音坐在床边发呆。
  那神情呆滞，眼睛红肿的模样，看上去十分令人倒胃口，眼里不由闪过一丝厌恶，
  想起回来时父亲的交代，强行挤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凑到许南音身边，
  “南音，你没事吧，我不是有意把你丢在咱妈那，只是当时太生气了，一时没控制住，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她跟你说什么了吗？”
  许南音摇头，她怎么敢告诉陈志强母亲说让她离婚的话。
  转过身，握住陈志强的手，
  “我妈她什么也没说，志强，会不会是因为你去了红革会，我妈才这么对咱们？
  要不你以后别去红革会了行不？”
  陈志强不耐烦的推开她，
  “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你父母什么成份你不知道吗？
  现在有多少资本家被抄家批斗，你又不是不知道，
  万一你爸妈被红革会盯上，咱们家一定会受到牵连，
  我煞费苦心的留在红革会，既可以为他们通风报信，又能护住咱们这个家，南音……没想到连你也不理解我。”
  陈志强长相英俊，露出这副委屈又难过的表情，顿时把许南音心疼的不要不要的，紧紧搂住他的胳膊，
  “我懂，你的苦心我都懂，只是，我妈这回好像要真的跟我断亲，志强，你说该怎么办啊？”
  陈志强扯回被许南音抱住的胳膊，垂下眼眸，掩盖住眼里的算计和厌恶，
  “我听说最近要严查一批资本家、臭老九，没准你爸妈想跟咱们断亲是想借此保护咱们，
  你给我拿二百块钱，我出去打听打听，
  对了，你那副掐丝珐琅镶珊瑚的耳坠也给我吧，我们主任的媳妇明天生日，我得送点拿得出手的礼品。”
  许南音有点舍不得，她从娘家带过来的首饰已经不剩几件了，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副耳环。
  迟疑着道：“不能送别的吗？我最喜欢这副耳环了，这是我十八岁的成人礼，有纪念意义的，家里还有两瓶茅台，要不……”
  陈志强心底的厌烦再也压不住，
  “我们主任差那两瓶酒吗？别人想送礼都找不到门路，我这还不是为了你父母？
  深吸一口气，挨近许南音，
  “南音，你爸妈越看不上我，我越要做出个样子来，为你和军军争口气，你信我。”
  许南音感动的眼泪汪汪，心底那点不舍顿时灰飞湮灭，
  “我信你，我当然信你，志强你对我真好……我这就去给你拿。”
  浑然忘了，陈志强已经用这句话拿走了她九成陪嫁。
  …………
  晚饭，谭慧安杀了一条鲈鱼。
  鱼太大，她索性一鱼两吃，做了酸菜鱼和清蒸鱼，都是家里人爱吃的。
  主食蒸的大米饭，就连最小的许京墨都吃了一碗。
  饭后，仍然每人一杯灵液水消食。
  等到几个孩子都睡着，
  谭慧安才对许庭樾说起许南音上门的事情。
  许庭樾听完，沉声道：
  “你做的对，明天咱们就去登报和他们断亲，省得陈家不死心，总是跑过来膈应咱们，顺便也把小北和小西的事一块办了。”
  说完，忍不住苦笑道：“许庭樾连和三个子女登报断亲，大概也会成为头条吧。”
  谭慧安拍了拍他的手背，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今天发现了空间的新用法，我带你去瞧瞧。”
  说着，便拉着许庭樾进了空间。
  开始对他展示自己今天的成果。
  看的许庭樾一惊又一诧的，最后，他拉着谭慧安的手笑的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没想到我小时候的梦想，竟然在今天实现了。
  谭慧安讶异，“你小时候还有梦想，我怎么不知道？”
  许庭樾挑眉道：“有啊，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你的软饭，没想到会有实现的一天，以后为夫就全靠娘子养了。”
  说着，还朝着谭慧安作了个揖。
  他心大，许南音带来的不痛快早已经被他抛到脑后头了。
  “哈哈哈……没问题，不过以后你可得听话。”
  谭慧安大笑。
  许庭樾觑了她一眼，“我啥时候不听你的话，家里的小事，哪回不是你做主？”
  谭慧安瞪大眼睛，“大事难道就不听我的了？”
  许庭樾：“家里有过大事吗？”
  “哈哈哈……”
  二人戏谑几句，许庭樾道：“慧安，你尝试过用意念把外面的东西收进来吗？”
  谭慧安猛然惊醒，“对对对，我试试。”
  要是能隔空取物，那可操作的事情就多了。
  她在脑海里想着，果然感觉到意识穿透一层薄膜似的东西，然后外面的景象全然映入她的脑海之中。
  不用眼睛能看见，不用耳朵能听到声音。
  意识到哪里，她就能看到哪里，她将意识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心里默念一声，“收。”
  桌子瞬间出现在空间里。
  她的意识甚至能够穿墙而过，不受障碍物的阻挡。
  不过也有限制，距离最多不能超过十米，而且她只能在空间里操作，出了空间就不行了。
  谭慧安又是惊喜，又是懊恼，一把握住许庭樾的手，
  “哎呀，庭樾，你说我怎么这么笨啊，我要是早知道空间还有这个功能，我就不会整天提心吊胆的了……”
  许庭樾听着谭慧安说完，眼睛眯起，
  “这个功能不当妙手空空太可惜了，今晚咱们去老宅，把那些藏宝取出来。”
  顺便去陈家栽个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