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村里买粮种

  “慧安，你看，前边应该就是王家村了。”
  许庭樾停下自行车，一脚撑地，指着前面不远处那一座座土坯房道。
  60年大饥荒的时候，谭慧安曾经救过几个去城里要饭的王家村村民。
  那时候，粮食紧缺，饿死人的情况时有发生，几个王家村的村民实在活不下去了，就跑到城里乞讨。
  当时许家的日子同样不好过，不过他们家富裕，能买到一些高价粮食，又有钱师长帮衬着，日子也比普通人家好的多。
  那几个村民经过许家院子时，有一个支持不住晕倒在许家大门前，正好被下班的谭慧安看到了。
  谭慧安听说他们住在西山附近，勾起了对大哥的思念之情，一时心软，送了他们五斤粗粮。
  五斤粗粮在那几年，完全可以说是救命之恩。
  那个晕倒后被她救醒的男人名叫王大山。
  后来日子好过点了，每到过年的时候，王大山都会拿着东西去许家看望谭慧安。
  谭慧安也会回馈他一些村里比较稀罕的东西，比如肥皂，搪瓷缸子什么的。
  一来二去，双方就以朋友相处，走动了这些年。
  她想在王大山手里收购粮食蔬菜的种子，城里没人种地，这些东西不好买，黑市上也没找见。
  谭慧安她只知道王家村在西山北面，她也是头一次来这里。
  好在路上有附近的村民，两人一路打听着，很快找到了王家村的所在之地。
  他俩没直接进村，趁着路上没人，从空间拿出来两包点心，一斤红糖，装在网兜里，由谭慧安拎着，才往村里走去。
  进了村口，就看到一棵郁郁葱葱的榆树下面，有几个年纪大得妇女坐在那里纳鞋底子扯闲篇。
  妇女们看到许庭樾骑着一辆自行车进了村子，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眼中流露出羡慕和好奇的神色。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件，整个王家村只有大队长家有一辆。
  谭慧安走上前，对着最前面一个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瘦长脸的妇女道：
  “嫂子，跟您打听一下，王大山家住在哪里啊？”
  瘦长脸的妇女上下打量了谭慧安几眼，见她身上穿的衣服干净整洁，没有半块补丁，脸色白皙红润，一看就不像面朝黄土的庄稼人，
  “你是王大山什么人？”
  “我是她表姐。”
  谭慧安一脸带笑着道。
  不等瘦长脸妇女说话，其余几个妇女也围了上来，
  “你们打哪来？怎么从来没见你来过？”
  “哪来的也不关你们的事，走，我领你去大山家，他家离着我家不远。”
  瘦长脸妇女扒拉开围上来的几个人，拽着谭慧安就往村里走去……
  ……
  王大山家住在王家村的村尾，谭慧安还没进院子，就看到王大山正在院子里推磨。
  虽然知道王大山家的日子不好过，看到那三间低矮的土坯房，谭慧安还是被震惊到了。
  土坯房的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黄色泥土，篱笆墙也歪歪斜斜，谭慧安怀疑一阵大风就能把它吹倒。
  她现在有些怀疑王大山能不能帮她凑够那些粮种了？
  王大山也看见他俩了，一时有些不敢置信，反应过来后，眼里露出惊喜之色，迈开大步朝着大门口走来，
  “许厂长，谭大夫，你们咋来了？快，快请进。”
  说着，热情的将两人让进院子，然后向着屋里大声喊道：
  “媳妇，咱家来贵客了，你赶紧出来烧点热水。”
  喊完话，又忙不迭跑到厨房，从里面拿出几个小马扎，回到院子里，找了个阴凉之处放下，有些不好意思道：”
  “家里没有椅子，委屈您二位了。”
  谭慧安率先坐在马扎上，“委屈啥，走了半天路，我还真累了，正好歇歇脚。”
  许庭樾也笑着坐下，脸上没有丝毫嫌弃之色。
  见他俩如此自在随和，王大山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暖意，谭大夫一家就是跟别人不一样。
  不嫌弃他家穷。
  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佝偻着腰，面黄肌瘦的中年妇人。
  她腼腆的朝着谭许两人笑了笑，然后向着厨房走去。
  王大山难为情的对谭慧安道：
  “我婆娘不会说话，您别介意。”
  谭慧安心里有些不好受，这么多年，王大山去过她家无数次，自己对他家的情况竟然一点都不了解。
  眉头轻蹙：“我看你媳妇脸色不大好，她是不是生病了？你让她过来，我给她把把脉。”
  “这……”
  王大山闻言，脸上露出纠结之色，他知道媳妇身体闹毛病了，可又觉得让大老远跑来，连口水都没喝的贵客给媳妇看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谭慧安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道：
  “这什么这，看病重要还是喝水重要，你赶紧让她过来。”
  这人看着性子忠厚老实，又知恩图报，没想到脑子竟然这么不转弯。
  “唉！”
  “桂花，你快过来，让谭大夫给你瞧瞧身子。”
  王大山被呲哒了一句，再不敢犹豫，乖乖的将媳妇喊了过来。
  谭慧安招呼着桂花坐下，然后伸出手为她把脉，越把眉头皱的越紧，
  “你前一阵子是不是小产了？你这脉相，热淤在里，气血两亏，胞宫受损……你是不是时常腰酸，小肚子阵痛，还伴随着瘙痒和带下出血？”
  桂花不是天生不会说话，她是小时候掉到河里，吓的失语了，耳朵却能听见。
  听到谭慧安的话，连连点头，还双手举起大拇指，向她表示敬佩。
  对上桂花澄澈的目光，谭慧安忍不住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
  “别担心，回头让大山按我开的方子拿药，你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好。”
  桂花的病不难治，只是容易反复。
  她小产后没有休养好，营养又跟不上，经常干重活，导致身体亏损，再加上不讲卫生，才使得病越来越严重。
  这个年代，避孕物品还没有普及，老百姓生活困苦，又没条件讲卫生，有许多妇女得了妇科病得不到医治，只能自己默默忍受，桂花只是其中之一。
  谭慧安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男人，命令道：“你们去屋里待一会儿。”
  接下来的话，不适合两个大老爷们听。
  等王大山和许庭樾进了屋子，谭慧安又给桂花科普起生理卫生知识。
  许庭樾进到房间，看到屋里除了土炕，只有一个破旧的木头箱子，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对王大山道：
  “大山，我这有一个能挣钱的活，你想不想做？”
  这么多年，王大山去他家无数次，一回都没跟他们说起过家里的困难，说他老实也好，迂腐也罢，他觉得这人人品不错，想拉王大山一把，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