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李怀德幻想破灭！

  这场发生在厂门口的“车祸门”事件，以及李副厂长那番“要严惩易承志”的宣言，像一场十二级的台风，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就席卷了整个轧钢厂。

  消息，在各个车间，各个班组之间，以一种裂变式的速度，疯狂地传播着。

  而且，每传播一次，那内容，就会变得更加离奇，更加惊悚。

  “听说了吗？技术科的易承志，出大事了！”

  “早就听说了！我听说，他仗着自己懂点技术，在外面，组织了一个黑社会！”

  “什么黑社会啊？我听我三车间的表哥说，那叫‘技术兄弟会’！专门欺负咱们这些普通工人！谁要是不听他的，他就派人，去把人家腿打断！”

  “我的天！这么嚣张？那厂里就不管管？”

  “怎么管？我听说，他连杨厂长都不放在眼里！上次那几个外国专家，都被他给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就当场回国了！”

  “不是吧？我听到的版本是，易承志其实是个隐藏的特务！他这次打人，就是为了破坏咱们厂和外国的合作！李副厂长当场就识破了他的阴谋，准备大义灭亲呢！”

  谣言，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越传越邪乎。

  到最后，易承志这个名字，已经快要跟“恶贯满盈”“罄竹难书”这些词，划上等号了。

  而当事人易承志，此刻，却还正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着何雨水给他泡的，上好的西湖龙井，看着新一期的《机械工程学报》。

  仿佛外面那些，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人社会性死亡的恶毒谣言，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直到，他的办公室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是李副厂长的秘书，小张。

  只见他，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把一张盖着红戳的“传唤通知”，像一张判决书一样，“啪”的一声，就摔在了易承志的办公桌上。

  “易承志！”

  他的声音，尖锐而又傲慢，充满了小人得志的，快感。

  “李副厂长命令你，立刻，马上，到他的办公室去一趟！”

  “你涉嫌指使他人，恶意殴打群众，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现在，厂纪委要对你，进行正式的，立案调查！”

  他这番话说得是义正言辞，掷地有声。

  他以为，自己会看到易承志那张惊慌失措，面如死灰的脸。

  然而，他失望了。

  易承志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那页学报，翻了过去，然后，端起茶杯，轻轻地，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

  “知道了。”

  他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那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对方跟他说的，不是什么“立案调查”，而是“食堂今天中午加个菜”一样，平常。

  他这副油盐不进，荣辱不惊的淡定姿态，让小张那早已准备好的一肚子，耀武扬威的台词，瞬间就全都，憋了回去。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蓄满了力，准备打出一记重拳的拳击手，结果，却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那种感觉，憋屈得，让他想当场吐血。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易承志，叫道，“我告诉你！这次的事，可不是小事！你就等着，被开除吧！”

  易承志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像小丑一样，在他面前上蹿下跳的秘书。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屑。

  只有一种，纯粹的，怜悯。

  就像一个人类，在看着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说完了吗？”他缓缓地，开口问道。

  “说完了，就带路吧。”

  ……

  李副厂长的办公室里，此刻，早已是戒备森严，气氛肃杀。

  活像一个，即将开庭的，审判法庭。

  李副厂长，正襟危坐，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黑色的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副充满了“威严”和“公正”的，法官般的表情。

  他的左右两边，还坐着几个他安插在厂纪委里的，心腹。

  而那个“原告”，贾东旭同志，则更是重量级。

  他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副担架，正有气无力地，躺在上面，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胳膊上，还打着石膏，吊在脖子上。

  他那张被打得跟猪头一样的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那样子，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不是被人打了一顿，而是刚刚从什么惨烈的战场上，被抢救下来的，一级战斗英雄。

  当易承志，在那位小张秘书“押送”下，走进这间早已布置好的，“鸿门宴”时。

  屋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眼神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恶意，和一种，看死人般的，冰冷。

  “易承志同志。”

  李副厂长，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这压抑的沉默。

  他用一种极其官方的，充满了审判意味的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

  “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核实一个情况。”

  “这位，贾东旭同志，你，认识吗？”

  他指了指担架上那个，还在那哼哼唧唧的，贾东旭。

  易承志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个“戏精附体”的人渣，然后，点了点头。

  “认识。”

  “他控诉你，在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指使你们院里一个叫何雨柱的厨子，将他，无故殴打至重伤。”

  李副厂长拿起桌上那张，不知道是真是假的“验伤报告”，在易承志的面前，晃了晃。

  “这件事，你，承不承认？”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严厉起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以为，易承志会像其他的犯罪嫌疑人一样，开始狡辩，开始推脱，开始否认。

  然而，他再次，失算了。

  只见易承志，听完他这番充满了“陷阱”的问话，非但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李副厂长，我觉得，在讨论我承不承认之前。”

  “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一个，更基本的问题？”

  “什么问题？”李副厂长下意识地问道。

  易承志的目光，缓缓地，转向了那个躺在担架上，还在那装死的，贾东旭。

  那眼神，瞬间，就变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一样，冰冷刺骨！

  “那就是，他贾东旭，一个失踪了好几年，连他亲妈都以为他已经死在了外面的，社会闲散人员。”

  “一个抛妻弃子，连自己老婆孩子都拿出来，明码标价，准备卖五百块钱的，人渣。”

  “他，今天，是凭什么，又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躺在这里，来控诉我这个，轧钢厂的技术组长，一个为国家重点项目，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先进工作者的？”

  “就凭他，刚刚在厂门口，自导自演的那一出，漏洞百出的，碰瓷吗？”

  “还是说……”

  他的目光，猛地一转，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地，刺向了那个早已脸色大变的，李副厂长的眼睛！

  “就凭他，是您李副厂长，今天，特地找来，准备用来，对付我的，一把脏枪？！”

  他这番话，说得是字字诛心，句句带血！

  他根本就不跟对方，纠缠于“打没打人”这种低级的细节问题。

  他一上来，就直接，把贾东旭的老底，给掀了个底朝天！

  他一上来，就把对方那个隐藏在“秉公办理”外衣之下的，那点龌龊的，阴险的，公报私仇的真实目的，给赤裸裸地，撕了个粉碎！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对质”了！

  这是降维打击！

  这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指着李副厂长的鼻子，在骂他，是个为了打击异己，而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李副厂长那张原本还挂着“威严”笑容的脸，瞬间就僵住了！

  他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会如此的，不按套路出牌！

  他更没想到，对方的嘴，竟然会，如此的，毒！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他下意识地，就一拍桌子，想用自己的官威，来压住这失控的场面。

  然而，就在这时。

  一个更加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洪亮的声音，突然，从办公室的门口，响了起来。

  “我觉得，承志同志说的，很有道理嘛！”

  只见杨厂长，背着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他那张国字脸上，虽然带着笑，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的，骇人的寒光！

  “李怀德同志，我也很想知道。”

  “你今天，到底是想，审案子？”

  “还是想，当婊子，顺便，再给自己，立一座贞节牌坊啊？”

  当杨厂长那句充满了“流氓”气息，却又尖锐得，足以刺穿一切虚伪伪装的“灵魂拷问”，像一颗重磅炸弹，在这间早已充满了火药味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时。

  李怀德那颗本就因为惊慌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瞬间就漏跳了半拍。

  他整个人，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给狠狠地劈中了天灵盖！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背着手，一脸“和善”笑容，却眼神冰冷得，像要杀人一样的杨厂长。

  他那张原本还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如纸！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的恐惧，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全身！

  他怎么来了？！

  这个老东西，他不是去上面开会了吗？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他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

  难道……难道是有人，告密？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像一团乱麻一样，在他的脑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他那颗本就不太够用的，充满了算计和阴谋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