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多方汇聚3

  这边的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摸索，而沈渊和琴酒已经深入了里面。

  正沿着一条相对宽敞、两侧墙壁上开始出现微弱应急灯光的通道，迅速而无声地向基地核心区域推进。

  这一路上出乎意料地平静。

  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活着的守卫，甚至连一点人声都听不到。

  通道两侧，开始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房间，厚重的玻璃窗后面，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有的房间里，透明的营养液罐中浸泡着赤裸的人体，双目紧闭，毫无生气，身上连接着各种导管和监测线路；

  有的房间里关着形态奇特的动物，有的安静蜷缩，有的焦躁地撞击着强化玻璃；

  还有一些房间则栽培着色泽妖异、形态扭曲的植物，在惨白的灯光下静静生长。

  沈渊知道，这些都是那个“老乌鸦”漫长生命里，用于观察、研究“生命”、“进化”乃至“永生”秘密的“实验品”和“收藏”。

  冰冷的玻璃墙后，是无数被剥夺了自由、甚至意识的悲剧。

  墙壁上细密的激光网格发射器，脚下偶尔出现颜色略有差异、疑似重力感应板的地砖区域，天花板上甚至隐藏着休眠状态的自动哨戒机枪，枪口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理论上，这些才是这座地下堡垒最可靠、也最无情的防线。

  然而，此刻，这些致命的装置全都寂静无声。

  激光网格没有启动，重力感应板毫无反应，哨戒机枪的指示灯一片灰暗，仿佛整个基地的主动防御系统都陷入了沉睡，或者说……瘫痪。

  沈渊和琴酒脚步未停，但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沈渊问琴酒怎么看。

  “那个老东西没有信任的人，”琴酒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通道里只有沈渊能听清，

  “有能力在这里担任核心守卫的，必然是身手不凡的精英。但这种人，自我意识强烈，很难被彻底洗脑和控制。所以，这里的常驻武装人员数量不会太多，更多依赖的还是这些自动化防御系统。”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如同摆设般的激光发射器和哨戒机枪，眉头微蹙：“这些，才是他完全掌控、不用担心背叛的‘力量’。”

  沈渊点头，他也察觉到了异常：“我们进来有一段时间了，动静也不算小。如果那个‘老乌鸦’还在正常掌控这里，没道理发现不了入侵者，更没道理让这些自动化防御系统全部休眠。这里……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琴酒眼睛一闪，“看来……贝尔摩德的血出现问题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乌丸莲耶应该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麻烦，甚至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危机，导致他对基地的控制出现了漏洞，或者不得不暂时关闭了某些耗能巨大或可能产生干扰的系统。

  “没时间在这里慢慢探查了，”琴酒当机立断，“趁着这个机会，直接去找那个老东西！他知道我们来了，我们也要‘拜访’他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保持潜行姿态，而是陡然加快了速度，如同两道迅捷的暗影，沿着通道，向着基地最深处疾驰而去！

  基地最深处，隐藏在所有蜂巢般通道尽头的，是一个与其他实验室截然不同的核心密室。

  这里的空间异常高大宽阔，几乎像一个小型的地下神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消毒液、营养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此刻，密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和防护镜的研究人员，都如同被冻结的石像，僵硬地围拢在房间中央，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恐惧、绝望和一丝祈求，死死地盯着那个浸泡在巨大透明圆柱形容器中的“存在”。

  那是一个苍老到难以形容的男性躯干。

  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蜡质的灰败黄色，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和褐色的老年斑。

  头颅上的头发稀疏雪白，面容枯槁，双目紧闭，他的身体从脖颈以下浸泡在一种淡绿色的、微微泛着荧光的营养液中，只有头颅露在外面，连接着呼吸辅助装置。

  无数根颜色各异、粗细不等的导管和线路，如同怪物的触须，从圆柱形容器的顶部、底部和侧面延伸出来，密密麻麻地连接在这个躯干上：

  有的刺入静脉或动脉，有的连接着神经节点，有的则直接嵌入了皮肤之下，监测着最细微的生命体征。

  整个场景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冰冷的科技感，却又充满了令人作呕的亵渎生命的气息。

  其中两根最粗的、连接在躯干主要动脉血管上的透明软管。

  一根正从躯干内缓缓抽取着暗红色的、似乎带着不正常浑浊感的血液；

  另一根则以几乎相同的速率，向躯干内泵入一种颜色更为鲜亮、但同样透着诡异光泽的红色液体——“新鲜”的血液。

  这显然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换血”仪式。

  但与这诡异仪式格格不入的，是响彻整个密室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在墙壁上、控制台上疯狂闪烁，映照得每个人脸上都一片惊惶。

  监测屏幕上，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正在剧烈波动，多项指标亮起了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

  一个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电子屏幕上，闪烁着扭曲的雪花和干扰条纹，但那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却异常清晰，甚至因为某种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失真，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在警报声中依然穿透力十足：

  “该死的！该死的！！你们这些废物！蠢货！为什么没有提前检测出血液样本的异常？！为什么没有做更全面的兼容性测试？！”

  “就这样……就这样把有问题的血液输送到我的身体里？！你们全都该死！如果我的身体因此出现不可逆的损伤……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电子音的咆哮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狂怒和对失控的恐惧。

  “贝尔摩德……贝尔摩德的身体被动了手脚！！！到底是谁？！是她自己？还是那个Arak？！又或者是……波本？！谁？！我要他们死！我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该死的！该死的啊啊啊——！！！”

  那个机械音尖锐的怒骂一直响彻这间屋子，可见事态多么紧急。

  怒骂和诅咒如同最恶毒的咒语，一遍又一遍在密室内回荡，敲打着每一个研究人员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他们面露痛苦，但是谁也不敢出声阻止，甚至不敢让他停下来，实在是眼前这个营养液躯干正在迅速失去活性。

  各种意义上的活性。

  这个躯干的心脏是由外太空的陨石为材料制成的人造心脏，只要它保持着稳定性，就能一直支撑着“心脏”的跳动，那理论上这个人就不会死。

  这些年了，也如他们一直计划的那样，躯体一直没有腐烂，各处都有活性细胞，甚至还有肌肉的弹性，只是这个心脏没法造血，所以需要外力为全身输送血液。

  而这次贝尔摩德的血液出了问题，全身出现了异常的细胞吞噬现象，监测屏幕上，那些代表细胞活性、代谢水平、神经信号强度的数据正在断崖式下跌！

  这具躯干里的活性细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他们……阻止不了。

  就像一个微小的火星落入干燥的森林，毁灭的链式反应一旦开始，就难以阻止。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的黑暗，正一点点吞噬着那个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神明”。

  此刻，这些平日里醉心于禁忌研究、视伦理如无物的研究人员，心中不约而同地涌起了一个荒诞而卑微的念头：他们……竟然开始期盼着能有“强盗”、“入侵者”……甚至是“救世主”闯入这里！

  哪怕来的是敌人，是来毁灭这一切的，至少，可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绝望，可以让他们从眼前这具正在腐烂的“神躯”和那尖锐刺耳的诅咒中解脱出来，哪怕迎接他们的是子弹或审判。

  密室在警报与怒骂中震颤，而那个象征着组织百年野心的躯壳，正在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