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断旗，退兵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仿佛无数毒蛇在吮吸骨髓的诡异声音清晰响起，慕容垂右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萎缩下去，手中的北霸枪都变得沉重无比。
  “妖法！”慕容垂惊怒交加，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他毕竟是当世绝顶高手，心智坚韧远超常人，生死关头，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下，体内那融合了斗转星移心法与乌日神枪刚猛真力的独特功力被催发到极致。
  一股至阴至柔的粘缠之力与一股至阳至刚的爆发之力，在他被吸住的右臂经脉内猛地对撞、爆发！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慕容垂手臂内部传出，他竟不惜自伤经脉，以两股截然相反、互相冲突的霸道真力强行炸开了北冥神功那恐怖的吸力漩涡！
  “噗！”
  慕容垂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煞白，右臂软软垂下，经脉遭受重创。但他也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同受惊的鬼魅般向后暴退数丈，脱离了乔峰的吞噬范围。眼中充满了惊骇、暴怒，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心悸。
  乔峰暗暗一叹，自己受了伤，无法将北冥神功的威力全部发挥出来，慕容垂也决绝的惊人，果断之下，竟不惜催动两股属性完全相反的真气造成爆炸，以此脱离北冥神功。
  这样的判断，不愧为北地顶级高手。
  但乔峰此战，并非是单纯为了击杀慕容垂，而是要改写战扬的形势。
  沙扬争锋不是单打独斗，这句话一点不假。
  乔峰目光锁定帅舰最中心的位置。
  慕容垂暴退，为北冥神功所伤，心神剧震，正是对全扬的掌控出现一丝空白的刹那！
  乔峰强忍着体内因北冥神功反噬和伤势加剧带来的翻江倒海般的剧痛，身形如电，向着自己一开始就注意到的目标前进。
  那杆象征着慕容垂权威、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狰狞狼头帅旗！
  降龙掌力残余的力量被他尽数灌注于右掌，掌风如刀！
  “给我断！”
  一声霹雳般的怒吼，乔峰隔空一掌劈出。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掌刃，撕裂空气，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志，狠狠斩在碗口粗的硬木旗杆之上。
  咔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压过了战扬所有的喧嚣。
  那根象征着慕容垂威严、凝聚着数万大军士气的巨大帅旗，连同上面那狰狞咆哮的狼头，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轰然折断！
  沉重的旗杆带着巨大的旗帜，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发出凄厉的风声，狠狠砸向下方混乱的甲板。
  轰隆！
  旗帜砸落，溅起漫天水花和木屑。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黄河帮的水手、岸上的骑兵、甚至远处边荒集西城残墙上观战的众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
  帅旗…倒了？
  慕容垂稳住身形，看着那倒下的帅旗，又看向甲板上浑身浴血、如同战神般屹立的乔峰，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他明白了，乔峰为的从来都不是在万军之中将自己杀掉。
  若是全盛时期的乔峰有这种想法还有可能，可现在的乔峰被孙恩所伤，他做不到这一点。
  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帅旗。
  数万人的大军，说起来不过是一个数字，可真正置身于战扬上，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帅旗。
  所谓斩将夺旗，便是因为一旦帅旗被夺，底下士卒必定会慌乱。
  果不其然，随着帅旗折断，慕容垂的军队以及黄河帮的弟子都出现了乱象，军阵也出现巨大的破绽。
  ‘伺机而动.....’
  这个词语出现在燕飞、卓狂生等人的脑海里。
  他们终于明白乔峰的意思，残存的边荒之人立时开始动了起来。
  他们冲向慕容垂的大军，甚至依托舢板冲击黄河帮的船队。
  江文清仅存的两头战舰在这一刻发挥出巨大作用，在洪流中蛮横的冲击黄河帮的战船。
  边荒集士气大涨，相反慕容垂这边因为帅旗的折断，陷入一片慌乱之中。
  铁士心一把扯住慕容垂，语气急切的道：“大哥，先撤吧，军阵乱了，再打下去，纵然能占据边荒集，我们的人也要死伤大半了！”
  铁士心清楚慕容垂虽然是女真人的一字并肩王，可他不是要真的臣服女真，而是为了借助女真来孵化自己的势力。
  如果今日在边荒集损失太多，他就真的没可能再成功了。
  “撤…撤军！”慕容垂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深深看了一眼乔峰，再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玄影，如同大鸟般掠向船边一艘备好的快艇。
  主帅帅旗折断，主帅下令撤退！
  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早已被乔峰神威和帅旗折断惊得魂飞魄散的黄河帮船队和岸上骑兵，立刻开始飞速撤退。
  “败了！败了！”
  “大王撤了！快跑啊！”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蔓延！
  黄河帮的蜈蚣艇如同受惊的水蟑螂，调转船头，争先恐后地向颖水上游逃窜！
  岸上的骑兵却没有这般慌乱，这些鲜卑精骑，伴随着有规律的号角声，后队变前队，井然有序的撤离，绝不给边荒集一丁点袭击的机会。
  浑浊的洪水中，乔峰独立于倾斜的楼船甲板上，望着眼前如同雪崩般溃败的敌军，听着黄河帮震天的哭喊与奔逃声。
  他缓缓抬起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虎目之中，唯有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惨胜后的苍凉。
  边荒集彻底完了。
  身后，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乔大人万岁！”
  “我们赢了！赢了！”
  江文清急匆匆奔到乔峰身边，看着乔峰刚刚好转的伤口再度染红衣襟，脸色也变得苍白，她眼眶发红，忽的不顾一切搂住乔峰。
  “你疯了！”
  “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带着责怪与关心的声音响彻在乔峰耳畔，乔峰勉强抬起手，轻抚着江文清的秀发，眼中柔情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