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弥勒教现身

  费正昌和程苍古如同两尊凝固的石像，僵立在栈桥尽头，眼睛死死盯着从浓雾中缓缓驶近、伤痕累累的五艘双头巨舰。战舰的撞角扭曲变形，船身上布满了火烧、箭创和爆炸冲击的焦黑痕迹，甲板更是被干涸的暗红血浆和破碎的船板覆盖，如同刚刚从地狱血池中挣扎而出。
  “文清！！”当看到那道踉跄着出现在船头、一身素白劲装早已被血污和硝烟染得看不出原色的纤细身影时，费正昌的喉咙里才猛地爆发出嘶哑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更深沉的恐惧。
  栈桥木板被沉重的担架压得吱呀作响。
  第一个被抬下来的，是直破天。
  这位魁梧如山的汉子面如金纸，左肩处被粗糙的麻布层层包裹，但暗红的血水依旧不断渗出，浸透了厚厚的布层，沿着担架边缘滴落，他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紧接着是颜闯，胸口的衣襟被剪开，一支乌沉沉、箭尾翎羽已被血浸透的箭杆，赫然钉在他右胸，随着他微弱的呼吸，那箭杆还在轻微地、令人心悸地颤抖着。
  江文清最后一个踏上栈桥，她脚步虚浮，全靠身边一名女卫搀扶，那张往日清丽绝伦的俏脸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
  她对着迎上来的费、程二人，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费叔、程叔…先救人…”目光便死死锁定了那两副担架。
  “怎么会…司马道子的楼船呢？两湖帮的赤龙舟呢？你们怎么…”程苍古看着眼前惨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满腹的疑问堵在喉咙里，却问不出口。
  “等以后再跟二位叔叔解释，先救人。”江文清的声音疲惫至极，催促着担架，在众人簇拥下，向着边荒集内疾行而去。
  边荒第一楼顶层的静室，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也无法掩盖那肃杀的气氛。
  直破天和颜闯被安置在临时铺就的厚厚草垫上。
  直破天肩部的麻布被小心剪开，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整个左肩琵琶骨连同周围大片的肌肉骨骼，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劲力震得粉碎，伤口深可见骨，边缘血肉模糊，不断有黑紫色的淤血渗出。
  颜闯的情况同样凶险，那支乌沉的箭矢深深没入右胸，箭杆周围肿胀发黑，显然箭上淬有剧毒。
  乔峰高大的身影蹲在两人中间，脸色沉凝如铁。
  他伸出双掌，掌心分别虚按在直破天背心“灵台穴”和颜闯背心“至阳穴”上。
  体内精纯的北冥螺旋真气融合罗摩内功生生不息的磅礴伟力，被他催发到极致！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温润如暖玉般的白色气流，如同实质的温泉，瞬间从他掌心涌出，轻柔却无比坚韧地将直破天和颜闯的身体包裹起来。
  那气流带着强大的生机与镇压之力，所过之处，直破天肩头伤口不断渗出的黑血竟肉眼可见地减缓、凝滞。
  颜闯胸口那随着呼吸而颤抖的箭杆，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定住，不再牵动伤口。
  两人原本微弱紊乱、如同风中残烛的气息，在这股沛然莫御的真气滋养和镇压下，竟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油尽灯枯的迹象。
  乔峰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锐利如初。
  他沉声低喝：“快！拔箭！清创！”
  早已等候在旁的边荒集最好的伤科大夫和用毒高手，立刻上前，在乔峰那强大真气的护持下，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两人致命的伤口。
  锋利的匕首割开腐肉，银针探入穴道逼毒，药粉撒在创口发出滋滋声响…整个过程中，直破天和颜闯的身体在乔峰真气的护持下，竟没有剧烈的抽搐和恶化。
  江文清靠在门框上，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草垫上生死未卜的两位至亲长辈，直到看到他们的气息在乔峰的真气护持下终于稳定，看到大夫处理完最后一道伤口开始包扎，紧绷的心弦才稍稍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一只温暖、稳定、布满厚茧的大手，及时而有力地扶住了她的手臂，是乔峰。
  他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运功，额头汗水未干，虎目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疲惫，静静地注视着她。
  四目相对，没有言语，没有泪水。
  江文清染血的指尖微微颤抖，乔峰扶着她手臂的大手沉稳如山。
  千言万语，刻骨的仇恨，失而复得的后怕，并肩作战的默契，尽在这无声的凝视与触碰中流转。
  乔峰的目光扫过她身上凝固的血污和脸上的憔悴，一丝痛惜在他眼底深处掠过，随即化为更深的沉凝与力量。
  他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人救回来了，仇，也记下了。
  江文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借着乔峰的扶持站稳。
  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
  .........
  边荒，某处被战火彻底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村镇废墟。
  残阳如血，将坍塌的土墙、焦黑的梁柱涂抹上一层凄艳的暗红。
  一处相对完整的高墙阴影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宽大的玄色道袍在暮色晚风中微微拂动，非但未能掩盖其身形，反而更勾勒出袍服下那惊心动魄的婀娜曲线，峰峦起伏，腰肢纤细如柳，道袍下摆开衩处，偶尔露出的一截玉色小腿，在昏暗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白皙。
  正是弥勒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佛娘——尼惠晖。
  她面容隐在宽大的道冠阴影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嫣红唇角。
  几名弥勒教精锐教徒跪伏在她面前，大气不敢出，正低声禀报着最新的边荒集战况。
  “禀佛娘，江文清不知何时率领五艘两头战船，埋藏在颖水上，对黄河帮大营展开突袭，破坏了慕容垂的计划，但慕容垂武道高深，重创了直破天和颜闯。”
  “孙恩的天师军正在按照计划行进，屠奉三与慕容战率领的军队在小谷阻挡住部分天师军主力，迫使天师军分兵。”
  “至于聂天还，按兵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尼惠晖静静地听着，涂着鲜红蔻丹的纤纤玉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
  当听到“聂天还按兵不动”时，她捻动玉佩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嘲弄。
  “接着探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