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胡叫天的背叛

  “放！”
  一声凄厉的号令不知从何处响起。
  咻咻咻——轰！轰！轰！
  弯道内侧的河岸高地上，如同火山喷发。
  数以百计的石块、燃烧的油罐、密集如蝗的箭矢，遮天蔽日般向着刚驶入弯心、速度骤减的大江帮船队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弯道前方水面，如同沸腾般冒出数十艘狭长如梭、船首镶嵌狰狞赤色龙头的快艇——两湖帮的赤龙舟。
  它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破开浪花，直扑大江帮船队。
  “敌袭！赤龙舟，结阵，迎敌！”江海流神色大变，狂吼出声，亡命枪瞬间出现在手中，枪尖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嗡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爆发。
  快！狠！毒！
  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终于亮出了致命的獠牙。
  胡叫天！
  这个跟随他二十余年、被他视为手足臂膀的心腹。
  那张向来写满忠诚的脸上，此刻扭曲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寒的狰狞。
  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尺许长、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匕首。
  匕首无声无息，带着洞穿金石的阴狠力道，直刺江海流后心要害。
  距离太近！
  时机太毒！
  江海流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生死关头，数十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本能救了他一命。
  腰部肌肉如同被烙铁烫到般猛地一缩、一扭。
  嗤啦！
  匕首没有刺入后心，却狠狠扎穿了坚韧的牛皮腰带，深深刺入他左侧腰肋。
  剧痛如同电流般瞬间席卷全身。
  冰冷的剧毒伴随着刃锋侵入。
  “呃！”江海流发出一声痛哼，身体因剧痛和冲击向前踉跄。
  但他战斗的本能已超越痛楚，借着踉跄前扑之势，他头也不回，灌注了毕生功力、凝聚着无匹悲愤与暴怒的左掌，如同铁鞭般向后反手抡出。
  掌风凄厉如鬼哭！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胡叫天的右肩胛骨被这含恨一掌硬生生拍得粉碎！
  他脸上的狰狞瞬间化为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惨嚎一声，匕首脱手，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巨大的掌力轰得倒飞出去，越过船舷，“噗通”一声砸入汹涌浑浊的江水之中，只留下一圈迅速扩散的血色涟漪，便消失不见。
  “胡叫天——！！”
  江海流捂住血流如注的腰肋伤口，目眦欲裂，嘶吼声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锥心之痛。
  但剧痛和愤怒并未让他失去理智，他猛地抬头，两岸高地上，密密麻麻的天师军步卒已然现身。
  强弓劲弩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牢牢锁定了下方陷入混乱的船队。
  前方，赤龙舟如同闻到血腥的鲨群，蜂拥而至。
  完了！
  彻底被包围！
  瓮中之鳖！
  “结圆阵！死守帅舰，向岸边冲，冲出去！”江海流强忍剧痛和眩晕，亡命枪拄地，嘶声力竭地指挥，帅舰是特制的双头战舰，船身坚固，是他最后的依仗。
  “保护帮主！”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响彻战扬。
  大江帮三大天王之一的闪云刀席敬，江海流麾下最悍勇的战将，带着一队死士，如同疯虎般扑向最近一艘试图靠帮跳舷的赤龙舟！
  长刀挥舞如风，瞬间将几名跳帮的赤龙舟水手刺穿、砸落水中，鲜血染红了船帮。
  就在此时。
  呜——！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破空厉啸，压过了战扬上所有的喊杀声、箭矢破风声、金铁交鸣声。
  一道巨大的黑影，如同陨石天降，从左侧最高的崖顶呼啸而下！
  目标直指帅舰的主桅。
  是孙恩。
  他终于出手。
  那块磨盘大小的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和孙恩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功力，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砸在主桅杆中部。
  轰咔——！！！
  一声震耳欲聋的恐怖爆响。
  比成年男子腰身还粗的硬木主桅，如同脆弱的麦秆般，被硬生生拦腰砸断。
  巨大的桅杆带着沉重的船帆，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带着凄厉的风声，轰然砸向甲板，船帆覆盖之下，一片凄厉的惨嚎！
  “席敬！”江海流肝胆俱裂。
  他亲眼看到，就在桅杆倒塌的瞬间，三支带着倒刺的沉重鱼叉，如同毒蛇般从一艘赤龙舟上射出，狠狠钉穿了正在甲板上浴血搏杀的席敬的胸膛和小腹。
  这位悍勇的猛将，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倒飞，被硬生生拖入水中，不见踪影，只有鲜血染红了水波。
  “啊——！！”江海流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绝望和暴怒如同岩浆般在胸中沸腾！
  “江帮主，久违了！”
  一个雄浑沉凝、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穿透混乱的战扬，清晰地传入江海流耳中。
  声音中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和…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江海流猛地循声望去。
  只见前方赤龙舟群如同潮水般向两旁分开，让出一条水路。
  一艘体型巨大的赤龙舟缓缓驶出，船头，一人按刀而立。身材雄壮，面容古拙，如同江底沉埋千年的礁石，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功力。
  正是两湖帮帮主——聂天还！
  聂天还目光如电，牢牢锁定甲板上血流披面、拄枪而立的江海流，朗声道：“江帮主，你我争锋十余年，将我牢牢困在两湖，今日穷途末路，可敢与聂某决一生死？也免得你手下儿郎，白白葬身鱼腹！”
  声音滚滚，传遍战扬。
  他意在拖延，只待更多赤龙舟完成合围，以飞索拒钩锁死江海流的帅舰，便可生擒这大江帮的龙头！
  江海流染血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了聂天还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算计，也看到了四周如同狼群般越聚越多的赤龙舟。
  绝望之中，一股近乎疯狂的决绝陡然升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腰肋间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挺直了脊梁，亡命枪斜指聂天还，声音嘶哑却如同金铁交鸣，响彻江面：
  “聂天还，你要战，那便战，我江海流纵横大江数十载，何惧与你一战！”
  他同样需要时间，暗中，他染血的左手在身后，对着掌舵的老船工，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调转船头，顺流，突围！
  聂天还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没料到江海流如此痛快应战，但正中下怀。
  他长笑一声：“好！痛快！”
  话音未落，人已如同巨鹰般从楼船船头腾空而起，腰间一对天地明环“铮”然出鞘，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厉啸和开山裂石的霸道劲气，居高临下，向着江海流当头绞杀而下。
  江海流亡命枪一震，枪尖抖出漫天寒星，带着一股惨烈决绝、亡命搏杀的悍勇枪意，毫不退缩地迎向那绞杀而来的死亡双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