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灭“神”

  【时间】：1958年盛夏，清晨06：35

  【地点】：希腊·奥林匹斯山 / 龙国·紫光阁指挥室 / 秦岭·不周山绝密区

  天上的那个“碎盘子”正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那是月球坍缩后的残骸，在相互碰撞中产生的高温，将被撕裂的岩石烧成了流动的岩浆。无数大小不一的碎块，像是一条条燃烧的巨龙，首尾相连，在那原本属于月亮的位置，画出了一道惨烈而壮观的星环。

  引力潮汐已经乱了。

  地中海的海水开始不正常地退去，露出了满是泥泞和沉船的海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电离后的焦糊味。

  【坐标：希腊·奥林匹斯山巅】

  这座屹立了千万年的神山，此刻正在经历一场从未有过的剧烈震颤。

  并不是因为地震。

  而是因为山体内部，那个沉睡了三万年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原本洁白无瑕的神殿，此刻已经出现了无数道裂纹。巨大的大理石柱像是脆弱的粉笔一样断裂，轰然倒塌，砸碎了那些曾经用来供奉神像的祭坛。

  “轰隆隆——”

  山顶的岩层像是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无数的碎石向四周飞溅。一个巨大的、通体银白色的金属尖顶，正缓缓地从山腹中刺破地面，升上天空。

  那是一艘飞船。

  一艘呈完美的流线型、没有任何接缝、表面流转着水波般光纹的星际飞船。它并不大，只有几百米长，但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因为那种恐怖的能量场而特殊。

  在飞船下方的平台上。

  几十个穿着华丽长袍的人——那些曾经掌握着地球命运的光明会元老，还有韦恩·冯·布劳恩，此刻正狼狈得像是一群被踹出家门的野狗。

  “主上！带上我们！带上我们啊！”

  韦恩的一只鞋都跑丢了，那双曾经握着原子笔、决定人类航天未来的手，此刻正疯狂地拍打着那道看不见的力场屏障。

  他的指甲盖都翻开了，血糊满了屏障，但他感觉不到疼。

  “我是您最忠诚的仆人！我对这艘船还有用！我懂导航！我懂……”

  韦恩嘶吼着，嗓子已经破了。

  在屏障的那一边。

  飞船的舷窗里。

  亚述人站在控制台前。他已经褪去了那种从容不迫的神性。他的银发凌乱，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天上那个正在燃烧的碎月亮，写满了一种叫做“恐惧”的东西。

  他听得到外面的喊声。

  但他连头都没有回。

  他的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地跳动，那是逃逸程序的启动序列。

  “废物。”

  亚述人低声骂了一句。

  这群地球虫子，不仅没能帮他修好笼子，反而把他的家给炸了。现在竟然还想上来占他的维生舱位？

  “清理跑道。”

  他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嗡——！！”

  飞船底部的反重力引擎瞬间超频。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但足以粉碎分子的重力波，以飞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不————”

  韦恩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看到那道波纹撞上了自己的身体。

  没有痛感。

  因为在那一瞬间，无论是他，还是旁边的施密特，还是那些哭嚎的元老，甚至连同那座残破的神殿。

  都在0.01秒内，被压成了一层厚度只有几微米的……二维薄膜。

  就像是一张张贴在地上的、色彩鲜艳的人皮贴画。

  紧接着。

  飞船尾部的等离子推进器点火。

  炽热的蓝色火焰瞬间气化了这层薄膜。连灰都没剩下。

  亚述人的飞船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以一种完全无视惯性的恐怖加速度，笔直地刺向那浑浊的大气层。

  逃。

  离开这个疯了的星球。

  离开那群会钻地、会炸星球、甚至敢把刀架在神脖子上的疯子。

  【坐标：龙国·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正好捕捉到了那一道刺破苍穹的银光。

  指挥室里并没有欢呼。

  虽然月亮炸了，虽然大家活下来了。

  但看着那个罪魁祸首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离开，每一个人的心里都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陈大将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这就让他跑了？！”

  老将军的眼眶发红，盯着那道光，“老马没了……几千个战士没了……全世界死了好几亿人……他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

  “这不公平！”

  旁边的一个年轻参谋没忍住，哭出了声，“这他妈的不公平！”

  大首领站在地图前，背对着众人。他的背影依旧挺拔，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松一口气是真的。

  不甘心，也是真的。

  那是一种看着强盗烧了你的家、杀了你的亲人，最后却坐着豪车扬长而去的无力感。

  哪怕你是这个星球上最硬的骨头。

  哪怕你赢了生存权。

  但这种憋屈，比死还难受。

  “拦截导弹呢？！”陆总抓起电话，“不管什么东风几号，哪怕是还没实战过的‘长征’，全都给老子打出去！哪怕蹭掉他一层皮也行！”

  “没用的，首长。”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方宇，突然开了口。

  他正坐在那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着手。那手上还沾着给马晓军送行时留下的机油味。

  “他的那艘船，叫‘云梭’。”

  方宇把湿巾折好，放在桌角。

  “用的是曲率引擎的雏形。速度能在一分钟内加速到第三宇宙速度。而且自带全向重力盾。咱们的导弹，连它的尾气都追不上。”

  指挥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方宇平淡的声音在回荡。

  “那……就这么算了？”陈大将咬着牙，牙龈都出血了，“就看着他在天上笑话咱们？”

  方宇站了起来。

  他没有笑话陈大将。

  他只是走到大屏幕的主控台前。伸手推开了那个本来坐在那里的操作员。

  “算了？”

  方宇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并不是给活人看的笑容。

  “我都把月亮给拆了。”

  “就是为了把他逼出来。”

  “怎么可能……让他活着走出这个太阳系。”

  方宇转过头，看着大首领，也看着所有人。

  “各位。”

  “既然大家都知道，咱们那个基地叫‘不周山’。”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

  方宇的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为什么那个控制系统的AI，叫‘刑天’？”

  【坐标：龙国·秦岭·不周山基地】

  “滴——”

  “最高权限解锁。指令确认：断头。”

  “刑天系统，全功率上线。”

  那一刻。

  如果有人在秦岭深处。

  他会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咆哮。

  这已经不是震动了。

  整座不周山的主峰——那座终年云雾缭绕、被无数科研人员视为圣地的巨大山体，突然开始……裂开。

  “轰隆隆隆隆——————”

  山体表面的岩石像是蜕皮一样剥落。无数参天大树连同泥土一起滑落深渊。

  露出来的，不是山石。

  而是……金属。

  黑色的、幽深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金属。

  “滋——滋——”

  随着外壳的剥离，一道道蓝色的能量流像是血管一样，在那黑色的金属山体上亮起。

  那不是一座山。

  那是一根……炮管。

  一根直径超过五公里、深深扎入地壳深处、直接抽取地幔热能作为能源的……行星级电磁轨道炮。

  而在那“炮管”的底部。

  在那个曾经被称为“地下500层”的神秘区域。

  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暗物质反应堆，第一次解开了所有的安全锁。

  “能量充填：100%……200%……500%！”

  “超频模式确认。”

  方宇的声音通过广播，响彻了整个秦岭。

  “虽然我没有‘头’。”

  “但我的‘乳’可以为目，我的‘脐’可以为口。”

  “既然神要跑。”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常羊山下的战斧！”

  【坐标：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屏幕上的画面切了。

  不再是那个逃跑的飞船。

  而是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北半球的全息雷达图。

  在龙国的腹地，那个代表秦岭的坐标点，此刻亮得像是一颗太阳。

  “这……这是什么？”

  陈大将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旁边那疯狂跳动的数据条，“能量读数……爆表了？！这怎么可能！这得相当于多少个三峡电站？”

  “这是整个龙国地脉的能量。”

  方宇双手撑在控制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道即将飞出大气层的银光。

  “目标锁定。”

  “计算提前量。”

  “考虑大气折射……考虑重力井效应……考虑月球碎片的引力扰动……”

  方宇的脑子里，此刻仿佛有一台每秒亿万次的计算机在疯狂运转。

  “不用瞄准飞船。”

  方宇低声说。

  “瞄准……他的前面。”

  【坐标：高层大气·亚述人飞船内】

  亚述人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太空。

  那种窒息感终于稍微缓解了一点。

  只要冲出这层大气，只要进入曲率航行状态，他就安全了。这群地球上的猴子，哪怕再进化一万年，也别想摸到他的衣角。

  “警告。下方侦测到高能反应。”

  飞船的主脑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高能？”

  亚述人皱了皱眉。

  “核弹吗？没用的。重力盾全开。”

  他轻蔑地哼了一声。

  “不。并非核弹。那是……”

  主脑的声音还没说完。

  亚述人突然感觉到一股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于他的本能。就像是被某种远古的巨兽盯上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看向下方的显示屏。

  在那片绿色的龙国大地上。

  一道黑色的……光？

  不，那不是光。

  那是……绝对的黑暗。

  【坐标：秦岭·不周山】

  “发射。”

  方宇轻轻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

  一枚实心的、由简并态物质（那是从死掉的恒星核心里提炼出来的东西）构成的弹丸，重达一吨。

  在长达十公里的电磁轨道加速下。

  在那个瞬间。

  被加速到了……光速的千分之一。

  哪怕只是千分之一光速。

  对于实体物质来说，这也是神迹。

  “嗡————”

  秦岭上空的云层瞬间消失了。

  是被那一瞬间通过弹丸产生的激波给直接蒸发了。

  一条笔直的、黑色的真空通道，直接贯穿了天地。

  【坐标：高空300公里】

  亚述人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他引以为傲的重力盾，在那枚拥有绝对动能的黑色弹丸面前，就像是一张厕纸。

  没有任何阻碍。

  “啵。”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声音。

  那枚弹丸直接贯穿了飞船的护盾，贯穿了船体，甚至贯穿了亚述人的身体。

  不。

  不仅仅是贯穿。

  在击中实体的那一瞬间，巨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热能和冲击波。

  亚述人低下头。

  他看到自己的胸口没了一个洞。

  那里本来是心脏的位置。现在，那里变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空洞。

  没有任何血流出来。因为都被瞬间气化了。

  他甚至还能思考。

  “这……是什么？”

  他的脑子里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然后。

  那艘飞船。

  那艘代表着这一轮文明收割者最高科技结晶的“方舟”。

  在半空中。

  像是一朵被踩爆的烟花。

  “轰————————————！！”

  这一次的爆炸，比刚才月亮碎裂的时候还要亮。

  因为飞船里的反物质引擎被诱爆了。

  一团蓝色的、如同超新星爆发一样的光球，在电离层边缘绽放。

  那个光球迅速膨胀，吞噬了一切。亚述人的身体，飞船的残骸，还有他那想要逃离的野心。

  全都在这团光里，化作了宇宙中最基本的粒子。

  【坐标：地面·全球视野】

  那是清晨。

  但在这个瞬间，整个地球的北半球，都被照亮了。

  人们抬起头。

  不管是正在打扫战场的战士，还是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难民。

  他们看到了两个太阳。

  一个是刚刚升起的朝阳。

  另一个，是那个正在高空散去的蓝色火球。

  而在那个火球消散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神。

  没有飞船。

  只有那一缕缕正在缓缓飘落的、像是极光一样的带电粒子流，在天空中画出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坐标：紫光阁地下指挥室】

  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大屏幕上那最后绽放的画面。

  数据归零。

  目标信号……消失。

  “打……打中了？”

  赵部长手里的记录本掉在了地上。

  “我不光打中了他。”

  方宇此时已经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脸色惨白，那是刚才精神高度集中导致的脱力。

  他从兜里摸出那半个早就凉透了的茶叶蛋，剥开壳，露出一层白嫩的蛋白。

  “我还把他变成了一团……真正的宇宙尘埃。”

  方宇咬了一口蛋。

  “这下。”

  “咱们头顶上，才算是真的……干净了。”

  大首领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方宇面前。

  这位老人，这辈子经历过无数的风浪，哪怕是天塌下来也没弯过腰。

  但此刻。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方宇的肩膀。

  “好。”

  “好一个刑天。”

  “好一个……断头志。”

  【坐标：秦岭·不周山周边】

  那根黑色的巨炮在完成了它的使命后，并没有缩回去。

  因为刚才那一发过载射击，炮管已经半熔毁了。

  它就像是一座黑色的丰碑，斜斜地指着天空。

  而在炮口周围的山坡上。

  无数不知名的野花，正在这巨大的热浪余波中，顽强地抬起头，迎着那个没有了神、只有自由阳光的清晨，悄然绽放。

  风停了。

  只有远处的黄河水，依然在奔流不息，发出那亘古不变的轰鸣声。

  这声音，比任何神的语言，都要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