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倒因为果

  【时间】：1956年秋，欧洲大海啸次日 / 联合国紧急气候安全峰会

  【地点】：瑞士，日内瓦，联合国万国宫主会议厅

  雨，下得很大。

  仿佛昨日伦敦的泪水被信风一路吹到了阿尔卑斯山脚下。

  灰色的雨幕将莱芒湖笼罩在一片朦胧中，却洗不净空气里那种即使隔了几百公里仿佛依然能闻到的海水腥味。

  会议厅内的暖气开得很足，但每个人似乎都在发抖。

  这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墙上那几幅即使被工作人员试图取下、却还是被投影仪“意外”映射在半空的巨幅黑白照片——

  那是泡在海水里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尖顶，以及……数不尽的漂浮在多佛尔白色悬崖下的黑色尸袋。

  “肃静！请保持肃静！”

  此时正在值轮值主席的比利时代表，敲断了他的第三根木槌柄。

  他的声音是嘶哑的，领带系得很紧，像是一根勒在脖子上的吊索。

  虽然他的祖国也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之一，但他此刻不仅没有半分悲伤的样子，眼中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指控欲火。

  “关于昨日发生在北大西洋沿岸的那种完全不可理喻的超自然洪灾……”

  主席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龙国的席位，声音尖利。

  “我们的技术委员会已经提交了报告。那不是地震！也不是风暴！那是有人恶意……恶意地篡改了大洋的规则！”

  “而在这之前！仅仅在灾难发生前的48小时！就在所有人都毫不知情的时候！”

  英国新任代表，一位昨天还在乡村别墅里度假、因此侥幸从唐宁街的覆灭中活下来的议员——史密斯爵士站了起来。

  他的西装显然是大了一号的借来的衣服，上面甚至没有那个标志性的帝国狮鹫徽章。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

  “龙国！”

  史密斯几乎是在咆哮，他的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他们下达了那份该死的战时动员令！他们把几千列火车的钢筋运到了海边！他们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

  这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被扔进了沙丁鱼罐头。

  会议大厅里瞬间炸了锅。几百名各种肤色、讲着各种语言的外交官同时开始喧哗。

  法国代表用力拍打着桌子，那是一位总是保持着优雅卷发的中年女性，此刻她的发型早已散乱，妆容也因为刚才在休息室里的哭泣而花了。

  “这是共谋！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共谋！”

  她尖叫着，指甲在抛光的橡木桌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件事一定跟龙国有脱不开的关系！！不然为什么……为什么水只淹我们？为什么你们的墙刚好在两天前开工？！”

  “你们用‘海脊’嘲讽我们的脆弱！你们用那提前备好的几亿吨水泥，在看我们的笑话！！”

  “那是反人类罪！！”

  意大利代表也站了起来，他抓着手里的一份报告，那上面写满了威尼斯已经被彻底淹没的数据。

  “龙国如果提前获知了情报……哪怕只有十分钟！如果你们通知我们一声……那二十万人……那威尼斯的二十万人也许还能逃进阿尔卑斯山！”

  “但你们没有！你们选择了沉默！这是蓄意谋杀！这和亲手开枪有什么区别？！”

  指责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离谱。

  “说不定海啸就是龙国引发的！毕竟龙国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是一位不知名小国代表的喊声。

  “要求审判龙国最高层！开放昆仑的所有机密档案！我们要看看那是科技还是黑魔法！”

  “赔偿！欧洲所有的损失都应该由知道真相却不说的龙国承担！把他们的黄金储备扣下来！冻结他们在海外的所有资产！”

  甚至有人情绪失控，抓起手边的名牌或者文件，朝着龙国代表团那个安静的角落扔去。

  但那里有一道无形的墙。

  不仅是真正负责警卫的工作人员筑成的人墙，更是坐在最前排的那位龙国大使……王炳南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冰冷气场。

  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甚至连身后那个年轻记录员想要站起来反驳的冲动都被他轻轻抬手制止了。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静静地看着这群穿着西装却更像是菜市场大妈的所谓文明世界精英们。

  【时间】：同日 / 会议休息间隙

  【地点】：走廊的角落

  “王先生，”一个有些阴森的声音从烟雾缭绕的吸烟区传来。

  那是……美国的新代表？

  不，看起来更像是个情报贩子。

  他不是之前那个被救活的二秘，也不是那个早就倒下的洛奇。

  他的脸很生，脸上没有那种传统的傲慢，只有一种像是狐狸看见了猎物的阴损。

  “您应该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世界舆论……现在可不在您这边了。”

  那个人走过来，并没有真的靠近，而是站在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外，点燃了一根雪茄。

  那火光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明明暗暗的阴影。

  “‘海脊’……多好的名字。可是现在在BBC、在全世界的电波里，它有了个新名字——‘幸存者之墙’。亦或是……‘懦夫的壁垒’。”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带着些微快意。

  “这很好解释，不是吗？你们修墙，说明你们怕水。你们怕水，说明你们早就知道水要来。而我们……”

  他指了指会议室方向。

  “我们这些‘无知’的人，被你们这些‘全知’的人抛弃了。这种剧本……写出来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

  王炳南放下手里的文件，第一次正面看向了这个像是来挑衅的小丑。

  他推了推那副平光眼镜，镜片反射着走廊顶灯那惨白的光。

  “哦？”王炳南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就像是在谈论今天食堂的菜色，“所以，贵国的意思是……我们修自家的篱笆防狼，反倒成了那只咬死羊的狼的帮凶？”

  “这种强盗逻辑，在你们的历史书上倒是挺常见。”

  “但现在愤怒的人群不讲逻辑！”

  那个人冷笑道，提高了一点音量，似乎想引起周围记者的注意。

  “他们在要替罪羊！不管是谁，哪怕是神我们动不了……那这个看起来最奇怪的龙国，就是最好的靶子！”

  “你们把技术藏得太深了！人们怕你们比怕那个在海里不出来的章鱼更多！”

  【时间】：下午，会议继续

  【地点】：主会议厅

  骚乱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在几个大国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下愈演愈烈。

  荷兰代表团的那位临时领队——据说他全家除了一个在国外留学的女儿外，其他都随着昨天的阿姆斯特丹沉没而消失了。

  他没有穿那种正式的外交服，而是穿着一身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的黑色丧服。

  他走上台，没有用话筒，而是直接跪在讲台前，对着下面那一圈圈摄像机的镜头，开始了可能是外交史上最撕心裂肺的控诉。

  “我的国家……消失了！”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击着地板，“那里曾有世界上最美丽的郁金香田！我们信任技术！我们以为那是32公里的大坝就能够解决的问题！”

  “但龙国人……那个叫方宇的恶魔！他在几个周前就在报纸上说过大西洋不安全！但他没说是今天！他没告诉我们要逃到哪去！他只是在他们的家门口，偷偷地浇筑起了那些丑陋的水泥墩子！”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显得异常狰狞。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白人吗？因为我们在一百年前抢过你们的东西吗？所以你们现在就在岸边看着我们淹死？！这就是你们说的正义吗？！回答我！！”

  全场死寂。

  这不再是辩论，这是道德绑架。而且是那种占领了绝对情感高地的绑架。

  即便是在最理性的中立国，看着这个几乎疯癫的老人，心中也不免对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庞大东方国度升起了些许……“如果你们哪怕拉一把呢？”的怨怼。

  紧接着，鹰酱代表再次掌握了节奏。

  “鉴于此！我代表……那些虽然内乱但依然有着人道良知的自由世界！”

  那个阴森男在人群簇拥下站了起来，手里高举着一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拼凑好的动议草案。

  “我提议：立刻将龙国定义为‘反人类的科技独裁政体’！”

  “强制要求龙国共享‘海脊’的所有技术图纸与抗压参数！那是属于全人类的救生船票！不是他们一家的！”

  “同时！那个叫玄武的深海项目……我们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们的雷达探测到了不周山的异常能量反应！必须立刻停工！并将相关制造设备无偿转让给联合国组成的‘地球防卫工程处’统一管理！”

  “如果你们真的是无辜的……”

  那个男人盯着王炳南，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那就把门打开。让我们的工程师进去‘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们自然会帮你们辟谣。”

  “否则……我们不介意先把那个可能的‘叛徒’……先献祭给大海！”

  这就是图穷匕见。

  没有什么人道，没有真的为死者讨公道。

  他们只是怕了。

  怕那接下来的末日海啸。

  他们在龙国那疯狂生长的墙壁上看到了生存的唯一希望。

  所以他们像强盗一样，试图用“指责”这把道德的枪，去抢那张龙国人用血汗浇筑出来的诺亚方舟的船票。

  此起彼伏的“附议”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响起。

  那些从东欧到南美（非古巴系），从遭受重创的西欧到隔岸观火的澳洲……无数只手举了起来。

  他们眼中的贪婪与恐惧压倒了那一丁点理智。

  那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王炳南，似乎只要他不点头，下一秒就会有人真的冲上来把他撕碎。

  而王炳南……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桌上的名牌。

  “这就是你们的遗言吗？”

  他没有开麦，但他身边最近的那几个围攻者都听到了这句近乎冰冷的低语。

  “当我们的大首领下令全国哪怕是不吃饭也要修墙的时候……你们在喝着下午茶嘲笑我们。”

  “现在洪水没过了膝盖。你们不想着去挖哪怕一铲子土。”

  “只想着用吐沫星子……”

  王炳南抬起头，那目光如有实质的剑光般，刺穿了那位跪在地上的荷兰代表虚伪的面具，也刺入了那个鹰酱代表贪婪的眼底。

  “想用吐沫星子把我们那一百五十米高的混凝土墙……给喷倒吗？”

  “那你们慢慢喷。”

  “但在第一波真正的大浪打到这栋房子之前……”

  “我希望你们的游泳技术……能和你们造谣的技术一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