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启示录

  【时间】：1956年秋，日内瓦事件后第5日 / 深夜

  【地点】：鹰酱，内华达州，51区地下终极实验室（Area-51 Olympus Level）

  巨大的风扇叶片在大厅的顶部缓缓旋转，那种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与数百台大型计算机运行时的电流声混在一起，像是一种为了某种不洁仪式而特意准备的背景噪音。

  这里的灯光并不是明亮的。

  所有光源都被调成了暗红色，据说是为了模拟三万年前那个时代的太阳光谱，以免让这位“客人”在醒来的瞬间感到不适。

  但在这种光线下，每个人的脸都像是涂上了一层血。

  赫尔曼站在全悬浮的总控台上。

  他那双干枯的手像是抚摸爱人一样，轻轻滑过那个精密的主控制杆。

  他现在的状态不再是一个随时会断气的老人，而是一个掌控生死的巫师。

  “所有参数再次确认。”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广播在大厅里回荡。

  “神经元共振频率，调节至432赫兹。”

  “脑干抑制模块，满功率锁定。”

  “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苍蝇的翅膀声打扰到我们的神。”

  阿斯特，这个疯子年轻人，此刻整个人都贴在最前排的防弹玻璃护栏上，鼻子都快压扁了。

  他那套剪裁合体的手工西装因为激动而被抓出了褶皱，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光。

  “快点……快点啊……”他一边啃着自己的大拇指指甲，一边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我已经等不及要听他说话了……那一定是最美的语言。”

  “第一次注入测试。”赫尔曼按下了第一个按钮，“唤醒脉冲，10%功率。”

  “滋——”

  一声轻微的电流音，像是有人在那潭死水中扔下了一颗石子。

  巨大的营养槽里，那些如同触手般的连接管轻轻颤抖了一下。

  一阵蓝色的微光顺着那些电极，从巨人的后脑流向脊椎。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仪表盘。

  上面的心率线是一条毫无波澜的直线——这已经是常态。

  这具身体是没有心跳的，他的血液循环依靠的是某种电磁驱动。

  “脑波反馈……无反应。”

  监控台前的研究员小声汇报，声音有点颤，“数值是零，完全的零。”

  赫尔曼皱了皱眉。

  “加大功率。到30%。”

  又是那种蓝色的电流，这次更粗了一些，在昏暗的液体里甚至炸开了几点火花。

  依然是一片死寂。那条直线就像是在嘲笑着凡人的努力。

  站在后排的军工代表已经开始用手帕擦汗了。

  他不应该看那些昂贵的设备账单的，如果这玩意儿醒不过来，那些已经透支的资金足以让他的家族破产十次。

  “怎么回事？赫尔曼？”罗斯柴尔德的代表忍不住在通讯器里发问，语气有些急躁，“你的那些诺贝尔奖科学家不是说这次万无一失吗？难道我们花了几十亿就是来看一具尸体游泳的？”

  赫尔曼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一个不起眼的示波器副屏。

  那里，有一个极微小的参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不是生命体该有的，或者说，是这群科学家根本理解不了的波形。

  “他不想醒……”赫尔曼嘟囔着，“他的潜意识在……构建屏障。”

  “给他点刺激。真正的刺激。”

  老头子像是被激怒了。他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副手，直接输入了一串极其危险的代码。

  “注射‘堤丰’试剂。直接打进脑脊液里去。”

  “教授！那样会……”副手惊恐地想阻止。那是从剧毒生物中提取的一种可以强行“点燃”神经系统的违禁药，剂量稍微一大就可能把脑子烧熟。

  “闭嘴！我们已经在悬崖下面了，要么把他叫醒，要么一起摔死！”

  赫尔曼一拳砸在红色的发射键上。

  这次，营养槽里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一股黑紫色的液体被那根像长枪一样的粗管子猛地泵进了巨人的脖颈。

  “咔咔……咔……”

  大厅里传来了异响。那不像是机械声，倒像是某种古老的木门正在被硬生生撬开的声音。

  下一秒，那个三万年都没动过的巨人，他的眼皮……虽然没有睁开，但在眼球下方剧烈地转动了起来！

  “有了！有快动眼反应！”

  研究员大叫着，“他在做梦！不……他在尝试重启视觉神经！”

  “脑压急速上升！200！300！超过警戒红线了！天呐，这个压力，普通人的头早该炸了！”

  “稳住！把散热开到最大！把液氮都给我打进去！”

  赫尔曼兴奋得双手发抖，“来吧……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你在那儿！那个开关……就在那扇门后面！”

  “嘣！”

  一声巨响。

  控制台左侧的一个变压机组因为过载直接炸开了，一团巨大的火球和浓烟升起。

  两个没来得及跑的工程师直接被气浪掀飞了出去，砸在远处的墙上再也不动了。

  但这并没有阻止这场疯狂。在爆炸的火光中，阿斯特反而更兴奋了，他在护栏边手舞足蹈，满脸都被映得通红。

  “对！就是这个！力量！毁灭的力量！”

  “警告！系统过载！抑制矩阵正在失效！”

  报警灯开始狂闪，刺耳的警报声把现场每一个人的耳膜都要震穿了。

  营养槽里的那个巨人，身体突然开始了剧烈的强力收缩。

  那些原本为了束缚他、也是为了控制他的纳米电极，在肉眼可见地从皮肤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挤”了出来。

  就像是他的皮肤拥有了自己的意志，正在排斥这些肮脏的异物。

  “抑制不住！赫尔曼！他在反击！”

  军工代表终于崩溃了，他抓起电话大吼，“关掉！快把它关掉！如果不关掉，这东西会把这儿夷平的！”

  “不能关！”

  赫尔曼也疯了，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最后的一组后备电源也接了进去。

  “如果现在停下，他的大脑就会因为神经回流彻底坏死！我们就什么都没了！”

  “给我继续加压！”

  现场乱成一团。

  烟雾、警报、尖叫、还有大厅中央那个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巨大生物的震颤。

  突然。

  那个巨人的身体猛地向后一挺，背部如同一张拉满的大弓，在水里形成了一个极其反常理的角度。

  然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具身体要在下一秒像炸弹一样被他自己体内那股乱窜的能量炸得粉身碎骨的时候——

  一切，都停了。

  毫无征兆地。

  警报声没了，爆炸声没了，甚至连大厅里那巨大的换气扇噪音和电流声也像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力量一刀切断了。

  整个地堡，陷入了一种比三万年还要古老的寂静。

  所有灯光全部熄灭，包括那柔和的红光和紧急指示灯。

  只有完全的、彻底的黑暗。

  人类引以为傲的电力系统，在这个瞬间，成了废铁。

  “怎……怎么回事？”罗斯柴尔德代表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哭腔，他摸索着，“赫尔曼？断电了吗？备用……”

  没有人回应。

  不，不是没有回应。而是他们发不出声音了。

  在场的人，阿斯特、赫尔曼、甚至是那几个保镖，突然感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沉重感压在喉咙上。

  那不是被人掐住了，而是好像周围的空气变成了固体，压得他们的声带无法震动。

  一种类似于在深海两万米处才有的，直接针对灵魂的压强。

  “咔嚓……”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得像是就在每个人耳膜边响起的声音。

  那是……玻璃裂开的声音。

  接着，一道光亮起。

  不是那种通电后的白炽光，而是一种纯净的、带着淡淡金色的光芒。

  光源的中心，在大厅的正中央。

  那个悬浮在营养槽里的巨人。

  他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方宇那种自信的眼神是属于“看透一切的天才人类”。

  那么此刻，这是一双不存在于任何生物课本上的、属于另一维度的眼睛。

  它没有瞳孔。整个眼球里，流淌着如同星云一般旋转的金色光辉。

  当你注视着那双眼睛时，你不会感觉到他在看你。

  你会感觉到一种……他在看着整个空间本身，而你，不过是空气中一粒微不足道且并不令人愉悦的尘埃。

  光线渐渐扩散，映照出了营养槽里正在慢慢消退的水位——不，不是水流走了，而是被这道目光“蒸发”了。

  那些所谓的剧毒试剂、那些昂贵的纳米电极、那些维持生命的仪器，在接触到那种看似温和的金光时，就像雪花遇到热铁一样，不仅是融化，而是直接……消失。

  这是赫尔曼那个疯老头一直想要的东西——超越物质法则的力量。

  巨人慢慢地直起身子，漂浮起来。是的，没有借助任何机械，没有水作为介质。

  他就像是地球重力在他身上突然请了假一样，赤裸着毫无瑕疵的身体，垂直地悬浮在破碎的培养槽上方。

  他缓缓地转动脖颈，那动作优雅而滞涩，就像一台精密的生锈时钟正在重新校准时间。

  然后，他的目光第一次有了焦点。

  他没有看那个正五体投地、满脸是泪、在祈祷的赫尔曼。

  也没有看那个想喊却喊不出来的阿斯特。

  他抬头看了看。

  那目光穿过了这几百米厚的花岗岩，穿过了贫瘠的内华达沙漠地表，似乎直接投向了那更遥远的东方昆仑山方向。

  一个没有任何嘴部动作，却直接在这几百个人大脑皮层深处回响的思维波段——

  不，用凡人的话来说，是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空气里的味道，还是那么令人作呕啊。】

  【……震旦。】

  【……你的那些小虫子，好像比我的这群……要吵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