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6章 光明会

  【时间】：1956年秋，日内瓦事件后第48小时

  【地点】：鹰酱，华盛顿特区，波托马克河底，未被标注的“第13号地堡”

  地堡的电梯门是无声滑开的。

  这里没有那种属于现代军事基地里的冰冷不锈钢和刺眼白光。

  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走廊深处，燃烧着几支手臂粗的蜂蜡蜡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沒藥、书页霉味和昂贵白兰地的味道。

  如果不去看角落里那台正在微弱闪烁的大型战况分析机，你会以为自己回到了中世纪某个正在密谋推翻国王的修道院地下室。

  圆形的黑曜石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或者说，是一群只露出了下半张脸的影子。

  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那种没有领章、剪裁考究得近乎苛刻的手工黑西装，胸口口袋里也没有插着钢笔或者手帕，只别着一枚小小的、若是放在放大镜下看会让人不寒而栗的白金徽章——那是一个被象征权力的金字塔尖所刺穿的全视之眼。

  “啪。”

  有人打了个响指。一个侍者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为一个老人倒了一杯红得发黑的液体。

  不是葡萄酒，是特级的人造血浆——那是下面那些为了长生不老而研发的副产品。

  “说说看吧。”

  坐在首位的那个被称为“老教父”的人，声音听起来像是两块骨头在摩擦。

  他没有抬头，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锈迹斑斑的罗马金币。

  “那条龙，这次又给我们什么‘惊喜’了？”

  “日内瓦的直播大家都看了。”

  一个留着银色两撇胡子的男人开口了。他是华尔街那个控制着半个西方世界的罗斯柴尔德分支的实际代言人。

  此刻，他正焦虑地转动着手指上一枚巨大的祖母绿戒指。

  “那种金色的解药……”

  他在桌子中间的投影屏上调出了方宇那张微笑着拿着试管的照片。

  “我们的专家分析过了。那不可能是现在这种化学工业的产物。那是……一种我们在古书里才见过的东西。”

  “点金术？”有人嗤笑了一声。

  “不是点金，是改命。”

  胡子男人皱着眉，“我的生物顾问团，那群拿过诺贝尔奖的蠢货告诉我，想要制造出这种能在十秒内逆转这种变态基因崩坏的物质，以我们现在的技术，需要一百年。”

  “一百年？”老教父手里的金币停了。

  “没错。除非我们能在一夜之间完全吃透那套纳粹从龙国高原带回来的、甚至连我们都没敢打开的‘阿斯加德’档案。否则……”

  “这种所谓的科技代差，已经不是靠烧钱能追得上的了。”

  沉默在圆桌上蔓延。只有那个不知从哪传来的、类似机械摆钟的滴答声。

  “战争呢？”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是某个顶尖大学校长的男人问道，他代表的是军工复合体背后的意志，“我们在古巴投放的那个‘玩具’，虽然失败了，但至少应该能测出点什么吧？”

  “测出了绝望。”

  坐在阴影最深处的一个独眼老人冷笑一声。

  他推了一张照片到桌子中央。

  照片是黑白的，像素很低，那是古巴上空最后一架还在运行的侦察机在被击落前拍到的。

  照片上只有光。

  巨大的、将整个热带雨林照得如同白昼的、垂直而下的纯净光柱。而在那光柱周围，是无数正在从天而降的、如同天使……不，是如同机械死神般的银白色空降舱。

  “看看这个。”

  独眼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这是他们的单兵。不是那种我们在朝半岛见过的勇敢的农民兵。是……怪物。”

  “我们的食尸鬼，哪怕是最优秀的‘阿特拉斯-II型’突变体，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一群被收割机碾过的麦子。”

  “他们用高频声波刀切开怪物的装甲就像切开一块黄油。”

  “他们的步枪打出的不是子弹，是闪电。一枪就能把整条街的所有有机物全部碳化。”

  老人的手有些发抖，他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烟灰缸，烟灰洒在了那昂贵的地毯上。

  “这不是战争。这是……降维打击。”

  “诸位，面对这种敌人，难道我们要让我那几个还在吃奶的孙子，去扛着那些还需要往里面塞火药的M1步枪去送死吗？”

  “所以！”

  一个看起来像是教会主教的老人愤怒地拍了桌子，“难道就没有办法了？！”

  “我们控制了世界的经济！我们控制了思想！我们是神在人间的牧羊人！”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袍角带风。

  “不是说龙国人穷吗？不是说他们缺粮食吗？我们封锁他们！不给他们出口一粒麦子！不给他们一滴石油！”

  “咳咳……”

  华尔街那个代表尴尬地咳了两声。

  “主教大人……这个……已经过时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最新的伦敦商品交易所报价单。

  “上个季度。龙国向埃及出口了三百万吨也是那种‘杂交’的高产水稻，硬生生把中东的粮价打下来了40%。那个叫纳赛尔的小子现在看我们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至于石油……”

  他摇了摇头，一脸苦涩。

  “他们在远东那个叫大庆的地方……嗯，我们的卫星拍到了，那里的火炬烧得比德克萨斯还要旺。”

  “他们不仅不缺油。而且他们现在玩的，已经是核聚变电池了。您没看那辆送给卡斯特罗的敞篷车吗？那东西充一次电能跑两千公里！跑两千公里啊上帝！”

  “如果这技术哪怕有一成流进民用市场，咱们手里捏着的那些中东油田股票……还不如去年的废报纸值钱。”

  主教不走了。

  他愣在那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关于“主的恩赐”之类的废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颓然地坐回了那个此时显得有些大得可笑的椅子里。

  气氛彻底冷了下去。

  在这个掌握了半个地球命运的圆桌上，那种自克里斯托弗·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以来，这群人第一次体会到的一种叫做“无解”的感觉。

  打？打不过。

  买？买不起。

  封锁？人家反而更富。

  这就像是你还在玩大富翁扔骰子，结果对面那个从泥腿子出身的玩家直接站起来，说：“不好意思，我不扔骰子了，这桌子我拆了，换张我也能坐庄的新桌子。”

  “先生们。”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年轻人开口了。

  他看起来格格不入，太年轻了，脸上的青春痘还没消退干净。但这里没人敢轻视他。

  因为他的那个“姓氏”比鹰酱立国的时间还长。

  “常规手段都不行。”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那个一直被我们视为‘最后保险’的，绝对手段？”

  他指了指头顶。不是指地堡的天花板，而是指更上面的地方。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老教父手里的金币“叮”的一声掉在了盘子里。

  “你是说……‘奥林匹斯’协议的最终阶段？”银胡子男人颤抖着问。

  “不……不是。”年轻人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冰冷的疯狂，“奥林匹斯还是太慢了。我说的是……更直接的。”

  “核。”

  “既然我们赢不了。既然世界已经要被龙国重塑。那这世界……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一根细长的手指划过了半个太平洋。

  “我们有三千枚核弹头。”

  “如果一次性，全部，在这个坐标……就是龙国的那个什么‘不周山’基地上空引爆。”

  “哪怕他们的防空系统是上帝做的。”

  “哪怕那一刻地球的自转轴会因为爆炸而偏移。”

  “但至少……棋盘干净了。”

  年轻人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殉道者般的微笑，那种笑比阿特拉斯怪物还要让人害怕。

  “这不是自杀。这是重启。”

  老教父死死盯着这个年轻人，过了很久，他伸出手，想拿起酒杯，却发现手抖得太厉害，杯子里的红色液体晃得快要洒出来。

  “重启……”他喃喃自语。

  “但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

  老教父按下了桌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是情报部门最新的实时监测数据。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正在这间密室正上方的夜空。

  在那里，繁星之间。

  有12颗原本看不见的、此刻却在雷达图上无比显眼的红点，正安静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高悬在美洲大陆的头顶。

  它们一直在那儿。

  从龙国人第一次展示“刑天”开始。

  “在我们把发射钥匙拧开的那一秒之前。”

  “你会先感受到……那一根早就等在那里的钨棒，是怎么把这个埋在河底下五十米深的地堡……像捣碎一只臭虫窝一样捣碎的。”

  “他们的‘女娲’看着我们。一直在看着我们。”

  老教父用手指了指屋顶。

  “甚至可能……就连我们现在的谈话，也在那个方宇的播放列表里？”

  这话一出，所有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位主教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阴暗的角落，好像那里真的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正拿着笔记本记账的东方死神。

  这种被更高文明的全知全能所凝视的恐惧，远比生化危机更深入骨髓。

  “所以……没用了？”那个军工代表瘫倒在椅子里，摘下了眼镜，那双眼睛瞬间失去了那种常年处于食物链顶端的光彩，像是一条死鱼。

  “几百年的经营，就这么……全完了？”

  “连一起死都做不到？”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个分析机还在单调地响着。在那张标注着势力范围的世界地图上，红色的区域正在像真正的瘟疫一样，一点一点吞噬着代表西方的蓝色。从樱花国，到南美洲，到非洲……

  他们手里还握着笔，握着权杖。

  但这一刻，他们第一次觉得，手里这些东西，比不上那个天津老头手里的一个椰枣箱子重。

  那种从心底里升起的无力感，像是今晚地堡外涌动的河水，慢慢地，淹没了这个象征着旧秩序核心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