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笼罩大厅

  月上枝头，清冷的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在杨舟城内一座被临时征用的官邸之上。这座官邸曾是大武一位郡守的府邸，如今却被改造成了异族联军的临时议事厅。厅内烛火摇曳，将几道高大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显得格外扭曲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汗味、皮甲味和某种异域香料的独特气息，与大武皇城的雅致形成了鲜明对比。
  厅堂中央，一张由几张粗糙木桌拼凑而成的简陋长桌旁，三道风格迥异的身影正围坐其间。他们是突厥、匈奴、吐蕃三大异族的最高代表，亦是各自部族的王子。
  坐在正中的，是突厥王子——阿史那·烈。他身材高大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周身散发着一种凌厉而桀骜的气息。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线条硬朗，颧骨高耸，一双狭长的鹰眼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他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以金环束于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狂野不羁。他身着一袭镶嵌着金丝的黑色皮甲，肩披狼皮大氅，腰间悬挂着一把造型古朴却透着杀气的弯刀。阿史那·烈是突厥最负盛名的年轻将领，以勇猛和狡诈著称。他信奉草原的法则，强者为尊，利益至上。他此刻正端着一碗烈酒，大口饮下，眼中闪烁着对即将到来的皇城之战的渴望与兴奋。对他而言，攻破大武皇城，不仅是财富，更是突厥的无上荣耀。
  阿史那·烈身旁，坐着匈奴王子——呼延·蛮。他身形魁梧，肌肉虬结，仿佛一堵移动的肉墙。他的脸庞粗犷而饱经风霜，一道从左眼角划到右嘴角的可怖刀疤，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与残忍。他的双眼圆睁，瞳孔中带着一丝野兽般的嗜血光芒。他没有阿史那·烈那般华丽的皮甲，只穿着一件厚重的兽皮短褂，露出结实的臂膀，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他的腰间别着一柄沉重的战斧，斧刃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呼延·蛮是匈奴部落中最嗜血的战士，他崇尚纯粹的暴力和无尽的掠夺。他此刻正将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肉块撕扯下来，大口咀嚼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仿佛对眼前的谈话不甚在意，只想着如何将大武皇城化为一片血海。
  而在呼延·蛮对面，则是吐蕃王子——扎西·雍珠。他身形相对瘦削，但双眼却异常明亮，眼神中透着一股深藏不露的狡黠与智慧。他穿着一袭华丽的藏袍，上面绣满了神秘的图腾，头上戴着一顶镶嵌着宝石的银冠。他的面容俊秀，皮肤白皙，与前两位王子粗犷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扎西·雍珠是吐蕃王室中极具政治手腕的人物，他擅长谋略，精于计算，追求的是长远的战略利益而非眼前的短暂掠夺。他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清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仿佛在审视着两位同伴的粗鲁与急躁。他更倾向于利用大武的内乱，从而攫取更大的政治和地缘优势。
  三人围绕着攻打皇城的事宜，正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皇城就在眼前，本王子已迫不及待要让大武的皇帝，跪在本王子的脚下！”呼延·蛮猛地将手中吃剩的肉骨头砸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那双凶狠的眼睛扫视着另外两人，“我匈奴的战士，已经饥渴难耐！皇城内的财富，美人，都将属于我匈奴！”
  阿史那·烈冷哼一声，将空碗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呼延·蛮，你总是这般急躁！皇城虽近，但大武的城防并非摆设，更何况，那慕容琉璃击溃了魔元百万大军，其手中定然还有底牌。若是一味蛮冲，只会徒增伤亡！”
  扎西·雍珠轻抿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阿史那王子所言极是。大武皇城，乃是其国之根本，防御森严。贸然攻打，确实不智。我们更应该考虑，如何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烧杀掠夺固然痛快，但若能让大武俯首称臣，年年进贡，岂非长久之计？”
  呼延·蛮闻言，不屑地撇了撇嘴：“长久之计？本王子只知道，抢到手的才是自己的！那些大武的官员，一个个肥得流油，他们的金银珠宝，难道要等着他们自己送到我们手里吗？！慕容琉璃击溃魔元又如何？那不过是魔元内部不稳，指挥混乱罢了！四百五十万大军，足以将她的大武皇城碾成齑粉！”
  阿史那·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四百五十万大军，确实足以碾压一切。但我们毕竟是联军，各自为战只会让大武有机可乘。本王子认为，明日兵临城下后，我们应先围而不攻，逼迫大武皇帝出面谈判，若能不战而屈人之兵，自然是上策。若不能，则集中精锐，从薄弱处突破！”
  扎西·雍珠放下茶杯，微笑道：“阿史那王子此计甚妙。但在此之前，我们应该先探一探那慕容琉璃的底细。她既然能击溃魔元，想必并非等闲之辈。而且，我听说大武先帝慕容镇天，并非真正驾崩，而是隐匿于皇城深处。若能将其逼出，或许能为我们所用。”
  “管他什么先帝后帝！只要敢阻拦我匈奴的铁蹄，统统杀光！”呼延·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本王子只知道，皇城一破，我匈奴便能分到最多的财富！至于那些弯弯绕绕，你们自己去玩吧！”
  “哼！若是没有本王子的精锐骑兵，你匈奴就算抢到了财富，也守不住！”阿史那·烈不甘示弱地反驳道。
  三人争吵不休，各自坚持着自己的利益和策略，谁也无法说服谁。他们虽然暂时结盟，但彼此间的猜忌与矛盾却从未停止。他们都渴望攻破大武皇城，但却都想以自己的方式，获取最大的利益，甚至不惜牺牲盟友的利益。
  就在三人争吵得面红耳赤之际，厅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吱呀——”
  一声刺耳的木门摩擦声，在喧嚣的厅堂内显得异常突兀。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
  月光从门外倾泻而入，勾勒出几道修长而挺拔的身影。为首之人，一袭墨色长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如妖，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酷。他的双眸深邃如渊，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辰，又如同冰冷的深潭，让人无法看透。他缓步踏入，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却又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仿佛他才是这厅堂的主人。
  他身后，跟着三道身影。王猛身披重甲，面色冷峻，眼神如刀，散发着一股彪悍的气息；李长风手持折扇，面带微笑，温文尔雅，却又有着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深沉；苏月璃则一袭白衣，清冷出尘，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对前方那道身影的绝对信任。
  他们的出现，如同定格了一幅画卷。厅堂内原本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空气仿佛瞬间凝固。烛火的摇曳似乎都慢了下来，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三位异族王子，原本嚣张跋扈的神情，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皆是为之一滞！他们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原本的傲慢与狂妄，瞬间被震惊、疑惑，乃至于一丝隐隐的恐惧所取代。
  他们虽然从未见过林炎本人，但关于他的传说，却早已在异族之间广为流传。那个以一己之力，搅动大武风云，甚至敢与慕容琉璃正面对抗的神秘人物，那个被大武皇帝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叛逆者——林炎！
  “你……你就是林炎？！”呼延·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他原本以为，林炎会带着一支大军前来，或者至少也是一个全副武装的谈判团，却没想到，他只带了区区三人，便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是一种何等的胆魄与自信？！
  阿史那·烈眼中精光闪烁，他没有像呼延·蛮那般失态，但握着酒碗的手，却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他仔细打量着林炎，试图从他身上看出任何一丝破绽，但却只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威压。
  扎西·雍珠则眯起了眼睛，他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那丝微笑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比其他两位王子更清楚，林炎能以如此方式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威胁与掌控。
  林炎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长桌前，停了下来。他没有坐下，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三位王子，那目光如同实质，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没错。”林炎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就是林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厅堂之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压制住了所有人的心跳。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是谁，那便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寒暄。”林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阿史那·烈身上，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此次会面，本座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三大异族联军，必须听从本座的命令，按照本座的战术思路，进攻大武皇都！”
  此言一出，厅堂内再次陷入死寂。三位异族王子脸上的震惊与凝重，瞬间化作了错愕，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
  “什么？！”呼延·蛮猛地将桌子拍得“砰”一声巨响，他那双凶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你竟然敢命令本王子？！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大武皇帝通缉的叛逆者，也敢在我等面前指手画脚？！”
  阿史那·烈虽然没有像呼延·蛮那般暴怒，但他那双鹰眼也瞬间变得冰冷，周身的气息也变得凌厉起来。他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蔑视：“林炎，你未免也太狂妄了！我突厥的大军，乃是草原上最精锐的战士，攻城掠地，何须你一个大武叛徒来指点？！我等此次前来，是为了掠夺财富，是为了扬我异族之威，而非为你林炎做嫁衣！”
  扎西·雍珠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那双原本狡黠的眼睛，此刻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语气变得冰冷而缓慢：“林炎阁下，你似乎误解了此次会面的目的。我等三大部族，各有各的攻城策略，各有各的利益诉求。若按照你的战术思路，烧杀掠夺不够，利益无法最大化。我等追求的是实实在在的财富与土地，而非你那虚无缥缈的‘战术’。我等拒绝你的要求！”
  呼延·蛮再次叫嚣道：“没错！要攻打皇都，本王子自有办法！你林炎只需按兵不动，不要阻挠我等，便是对我等最大的帮助！否则，别怪我匈奴的战斧不认人！”
  “哈哈哈哈……”
  面对三位异族王子的滔天怒火和强硬拒绝，林炎却突然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与冷酷，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
  “你们……误会了。”林炎缓缓收敛了笑容，那张俊美如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三位怒不可遏的王子，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我这，是通知。不是谈判！”
  “轰隆——！”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在三位异族王子的耳边炸响！
  他们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铁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屈辱！“通知”？！这个林炎，竟然如此狂妄！他竟然将他们三位异族王子的会面，当做是他的命令通知？！这简直是对他们最大的羞辱！
  “林炎！你找死！”呼延·蛮怒吼一声，猛地拔出腰间的战斧，斧刃在烛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作势便要冲上前去，将林炎劈成两半。
  阿史那·烈和扎西·雍珠虽然没有像呼延·蛮那般冲动，但他们的脸色也同样难看到了极点。阿史那·烈的弯刀已经出鞘半寸，发出了清脆的摩擦声；扎西·雍珠的右手则悄然摸向了袖中，眼中杀意凛然。
  厅堂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会爆发一扬血腥的厮杀。
  然而，面对三位异族王子的滔天怒火和即将爆发的杀意，林炎却仿佛丝毫未觉。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那神情中带着一丝惋惜，一丝不屑，以及一丝对愚蠢者的怜悯。
  “找死……”林炎轻声低语，声音中充满了极致的冷漠与嘲讽，“是你们。”
  他的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瞬间笼罩了整个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