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开开眼

  “琴儿，死了。”

  阴风在阴暗的树洞中呼啸，盘根错节的老树枝如同干枯的手指，在半空微微颤抖。树妖姥姥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感知到连结在林琴儿身上的符咒彻底崩散，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惊疑。

  她那张如枯木般的脸庞缓缓扭曲，眼眶里两点绿光骤然闪烁。

  “死了？竟然死了？哼……难道是燕赤霞那个臭道士下的手？”

  念到此处，树妖姥姥指甲猛地在树干上划出几道深痕，森白的木屑飞溅。她胸中怨毒翻滚，脸上却浮现一抹狞笑，低声咕哝：“这些年我已收敛许多，只猎取那些忍不住诱惑之徒，从未去招惹你。燕赤霞，你却胆敢坏我好事……简直欺妖太甚！”

  她的眼角抽搐，尖牙咯吱作响，眸中幽光一闪，低低地咆哮：“哼！臭道士！你给我等着！等我再进一步，定要将你生生吸干，让你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她缓缓收敛了杀意，阴森的目光扫过洞中瑟瑟发抖的女鬼们。那些女鬼或艳丽或清纯，明明各自姿色不同，此刻却一个个低眉顺眼，额头冷汗直冒。

  “听着。”树妖姥姥声音沙哑，像是干枯的枝条摩擦，“最近都给我小心些。那燕赤霞极可能会出手。”

  她停顿片刻，眼底的寒光更甚，“若谁敢露出破绽，被道士盯上，后果……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是，姥姥！”

  女鬼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颤意。她们偷偷抬眼，看见姥姥眸中翻涌着阴冷杀机，心头一个个直打寒颤。

  ……

  “咦！你居然没有死？”燕赤霞双眼一亮，胡子微微一抖，眼神里透着几分讶异，几分打量。

  他上下扫视着云哲，只见对方衣衫整齐，步伐稳健，只是身上隐隐沾染着几缕阴气，那分明是与女鬼亲密接触过的痕迹。按理说，这小子早就该被吸成人干了才对。

  “啧啧……有意思。”燕赤霞心里暗自嘀咕，目光却透着探究，好似看到了什么稀罕玩意儿。

  “大胡子，你诅咒我死，你这人真坏。”云哲眉头一挑，神色不满，语气里带着点调侃。他心里暗笑，原本身上的阴气早被金光咒洗得一干二净，可是为了演一下戏，特意又沾染了一些阴气。

  燕赤霞捋着胡须，沉声问道：“你没有遇到什么吗？”

  “有啊！”云哲露出一脸陶醉的神色，眯起眼睛，嘴角咧出一抹吊儿郎当的笑意，“遇到了林姑娘，还和她约好了明晚再见。”

  那神态，仿佛真是与心仪的红颜知己相约。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意犹未尽的神采，像是回味着怀中温香软玉的触感。

  “果然是个色鬼。”燕赤霞心里暗骂。

  “对方不是人。”他面色严肃，语气冷硬地提醒道，“若是不想死，就不要再去和她见面。虽然不知道你今晚是用了什么法子捡了一条命，但下一次，你不一定有这样的好运。”

  “哼！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云哲板起脸来，装出一副被冒犯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林姑娘不是人难道还是鬼不成？”

  “答对了。”燕赤霞冷冷一笑，眼神像是看着一个送命的傻子，“你口中的林姑娘，就是鬼。若是不想死，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袍袖一拂，带着几分冷意。胡须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却没有再多说半句。

  “子不语，乱力鬼神。”云哲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毫不客气地呵斥一声，“你这大胡子真不是好人，把林姑娘说成是女鬼。”

  他面上义愤填膺，语气斩钉截铁，偏偏眼底却闪过一抹戏谑。

  “又是一个鬼迷心窍的家伙。”燕赤霞走回禅房，轻轻摇头，心里暗叹。他早就劝过许多人，几乎没有几个能活下来。看来，这个姓云的小子，怕也是个冥顽不灵的。

  可他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好奇——到底是什么缘由，让女鬼放过云哲的，难道是女鬼见他长得俊俏？

  ……

  第二天，子时。

  兰若寺外，夜风卷着阴气，黑沉沉的树林里忽然传出一阵琴声，清冷悠扬，仿佛能勾出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云哲循声而去，心中颇有几分期待：“希望今晚是聂小倩。”

  暗处，燕赤霞魁梧的身影如鬼魅般融于阴影之中，他屏息凝气，一双虎目紧盯着云哲的背影，心下满是惊疑。

  这小子，昨日才侥幸逃得性命，今日竟又主动送上门去？他究竟有何凭仗？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决定暗中一探究竟。

  夜色深沉，琴声渐近。云哲很快又走进那片似曾相识的庭院。小桥流水，石板回廊，凉亭之中，一位明眸皓齿的美艳女子正端坐抚琴。

  “这……能不能换一个套路啊！”云哲心下疯狂吐槽，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业务水平堪忧啊，树妖姥姥麾下是没点创意了吗？来回就这一套流程？”

  他随即运起法眼，目光一扫。

  这一看，差点让他道心失守！

  只见那幻术之下，哪里有什么冰肌玉骨、我见犹怜的绝世佳人？分明是一个体型臃肿如桶、皮肤青黑浮肿的庞大身影！

  那“女鬼”五官挤作一团，一双豆大的眼珠浑浊无光，咧开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色利齿，正对着他流下黏腻腥臭的涎水！

  “呕……”云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行运气才压下喉头的涌动。这视觉冲击力，比什么妖魔巨擘都来得猛烈！

  不远处，隐在树冠中的燕赤霞同样以法眼窥破了虚妄。他看到那女鬼的真容时，虬须掩盖下的面皮也不由抖了抖，但随即，一种恶劣的、看好戏的兴致涌上心头。

  “嘿，这小子昨夜不是还对女鬼温香软玉回味无穷吗？”燕赤霞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若是让他亲眼瞧瞧怀中‘佳人’的真实尊容……那表情定然精彩万分！”

  他捏了个法诀，打定了主意：“也罢，今日便做一回‘好人’，帮你这色迷心窍的小书生……开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