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放她走

  病房是透亮的，阳光倾斜的暖意将地面照亮，割裂在瓷板的碎光渐渐爬上她腿部，她站在病床旁，不可置信的怔愣许久。
  指尖掐入掌心，是痛的。
  他说要放她走？
  京初怀疑自己听错了，可真对上他无波无澜的黑眸时，捕捉到他眼里曾经不会有的情愫——失望。
  她亲自在他心口开了一枪，他是应该对她失望，再爱在知道她真要他的命时，心也该碎裂。
  她心涩了下，闭了闭眼，“谢谢。”
  得偿所愿后，身心好似也没多轻松。
  拖着疲惫的身体转身朝门口走，背后是他冷沉一声，“站住。”
  她眼睫一颤，呼吸发紧，回身紧张望向他，“还有事吗？”
  鹤行止深看她一眼，贪恋，不舍的交织在一起，晦涩的被阴雾剥开，他用力到像是在道别。
  “Amy以后不会再教你，但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他从桌上拿了份文件，递给她。
  京初以为会是离婚协议书，结果是法国艺舞学院的课程恢复通知。
  「京初女士，贵方再次诚邀你入校。」
  金闪闪的校徽在指尖划过，京初鼻尖酸涩，没等感慨完，男人的声音低缓砸来，“天南地北任你闯了。”
  她抬起头，鹤行止勾起一丝笑，“阿京，我们没有结婚。”
  她怔愣，一颗泪悄然从眼尾滚落，余光看见他抬起手，又放下，“证是假的，我知道你不愿意嫁给我。”
  即便是放她走，他也要让她走的干干净净。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也哽进她喉咙里。
  干涩在倒转，阳光爬离她脚步时，染上她精致的侧脸，睫羽一颤，男人叹息声，“你走吧。”
  脚步生了根，定立许久，她阖眸，任由一滴泪从下颌滚落，清脆的在地板绽开。
  京初一步步离开病房，脚尖触及冷色瓷砖，她能感受背后紧跟的一道灼热视线，她狠心，关上门。
  隔绝开，安静数秒。
  病房猛地响起一声破裂的巨响。
  她身体微动，立马有保镖冲进去，旋起的一阵风将发丝吹晃，堪堪落回肩头时，她呢喃：“鹤行止，保重身体。”
  病房门悄悄合拢，遮住男人猩红不甘的眼，带走她留下的最后一丝情愫。
  京初打车去了别墅，她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摘下璀璨的婚戒放在房间的书桌上，指尖触碰上去，那晚的余温仿佛还在。
  她垂睫，拎着行李箱出门，待了半年之久，箱子里的空间都装不满。
  关上房门，隔壁书房门开了。
  她顿住脚，震惊的发现本该在医院的鹤行止出现在眼前，她紧张退后半步。
  男人冷淡扫过她提的行李箱，“收拾好了？”
  “嗯。”
  他喉结滚了下，让出一条道。
  她与她擦身而过，那股日夜相拥的气味就要远离，他倏地拽住她的手腕。
  京初顺着他青筋凸起的手背望上，凝过他眉眼的苦寂，垂头，很轻叹息声，“鹤行止，你又想做什么呢？”
  他眼睛红润，声音苦涩，“你说过，喜欢我。”
  “嗯。”
  “那为什么不喜欢了？”
  一直一直这样下去不好吗。
  京初低喃，“因为没有以后了。”
  他浑身一震，握紧她的指一寸寸松开滑嫩的肌肤，佝偻的背影透着消颓的枯寂。
  他像一棵老树，永远丢失了土壤。
  她捧着他受伤的一颗心，精心打包好，送还到树下，于是，他只能仰望，望着她的背影，不疾不徐，缓慢的撤离他的世界。
  他知道，留不住她的。
  鹤行止倚靠在墙，双手捂住脸颊，泪从指缝溢出，他眼睛曾翻涌过的爱意被水花无情熄灭，这一刻，他世界陷入了混沌的黑迹。
  良久，他胸腔颤抖着，仰头笑声，“怎么连个拥抱都不给我啊。”
  “阿京。”
  “你要我怎么活呢。”
  你轻飘飘说走就走，带走我的一切，呼吸，氧气，在你走后，都变的虚无起来。
  连房间里，你的笑依稀还在，我贪恋的凝望，泪模糊一切，记忆死命的只记住，你望向我的每一个眼神。
  他怎么好过。
  他怎么保重。
  他好不了了。
  他快要死了。
  她带走了一切。
  唯独丢掉了他。
  --
  京初下楼，管家贴心帮她提行李箱，扫过她红润的眼尾，叹息声，“你们这些小年轻，情啊爱啊什么的，最折腾人了。”
  “算了，图个无怨无悔吧。”
  等车到的时候，管家拉着行李箱出来把车装上去，拥抱下她，拍拍她的背，若有似无看了眼楼上书房。
  “京初，鹤先生性子偏执，认死理，对你的爱偏激蛮横，但他…”
  “只爱过你一个。”
  “不用原谅他，但也别恨他了。”
  京初垂帘，轻应声，坐回车上时，最后一次凝望这栋别墅，发现某个房间亮起灯盏，一个身影藏了又藏，还是很明显。
  她唇角轻扯，吸了下鼻子，释然朝司机说：“我们走吧。”
  安静的车内，司机爱听点郑润泽版本的苦情歌，磁音溢出时，顺着倒影的光景，记忆模糊成一个点。
  “分手那天 我看着你走远
  所有承诺化成了句点
  独自守在空荡的房间
  爱与痛在我心里纠缠
  我们的爱 走到了今天
  是不是我太自私了一点
  如果爱可以重来我会为你放弃一切
  想你的夜 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
  不知道你心里还能否为我改变
  想你的夜 求你让我再爱你一遍
  让爱再回到原点??”
  京初眨了下眼，嘴角莫名尝到一抹咸涩，看飘进手心的雨水，她关上窗。
  是雨，不是泪。
  是离别，不是再见。
  飞机越过海岸城，隔绝开这座城市的下起的一片雨。
  到法国，已经是凌晨。
  重新住回家庭房，奔波几小时，吕玉玲早睡下，京初睡不着，在房间收拾行李。
  打开行李箱时，她浑身僵住。
  箱子白色外壳，里面黑色底层本来空的一角，被塞进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爱抱着睡的小熊玩偶。
  一把小而锋利好掩藏的防身匕首。
  感冒药，脚伤药，痛经药。
  她恍惚记起，那次在维港雨夜，他说：
  “感冒药按时吃药，天冷不能因为漂亮就穿的少，外面混混一堆，随时带点防身的，知道吗？”
  还有，学校这边的课表竟然和Amy老师给她上的一模一样，确保她一落地，不会有跟不上课程的烦恼。
  原来，他早就在试着道别。
  泪已决堤，女孩抱着一堆药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最受不了他了，明明狠心强势却又像温和的风绕在耳边吹。
  他要她怎么样？
  滚烫的爱灼烧了她，哽咽时，就连呼吸都是痛的。
  这一瞬间，她也分不清内心挤压的究竟是个什么感情。
  大概是，又爱又恨吧。
  她和他——
  “分开，两败俱伤。”
  --
  深秋，法国天气适宜，安顿下来，她扑进课程中，闲来无事出校走走，她一身风衣，浅笑莞尔。
  和朋友前去打车时，背后响起一道低磁男音——
  “京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