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去修拖拉机

  指导员的话音刚落，队列里的塔格古丽就忍不住踮起脚尖，目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紧紧盯着站在队伍前方的陈默。
  这一周来，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而是开始学着向前看。
  此刻看到陈默挺拔的身影，她的眼睛亮得像戈壁滩夜空中的星星。
  "他真厉害..."塔格古丽小声嘀咕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想起那天在河边，就是这个身影给了她重新活下去的勇气。
  现在看到他得到连队领导的认可，还获得了奖励，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骄傲，就好像这份荣誉也有她的一份似的。
  站在她旁边的张红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陈默？"
  塔格古丽赶紧低下头，脸颊微微发烫："不...不算认识...，是他救的我！"
  “哦，明白了。”张红梅恍然。
  队伍前方，汽车班的司机们鼓掌鼓得最起劲。
  李二牛激动得满脸通红，巴掌都拍红了还不肯停。
  他扯着嗓子喊："陈哥牛逼！"
  惹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连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其事地宣布："鉴于陈默同志的突出贡献，经连党支部研究决定，特此奖励十尺布票，二十张工业券以及五十元钱！同时列入本季度优秀新兵候选人名单！"
  陈默出列敬礼时，明显感觉到背后射来几道嫉恨的目光。
  尤其是刘闯那伙人，眼神阴鸷得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希望全连同志向陈默学习！"连长的结束语铿锵有力，"发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为连队建设贡献力量！"
  解散后，陈默捏着薄薄的信封，心里却在盘算这些工业券能换些什么好东西。
  他边走边盘算：连队服务社里那些肥皂、牙膏之类的日用品，他现在基本都不缺了。
  在这荒凉的戈壁滩上，物质需求满足后，精神生活的匮乏就显得格外刺眼。
  "要是能有个收音机..."陈默望着远处的地平线，思绪飘远。
  这年头别说电视了，连个半导体收音机都是稀罕物。
  不过服务社没有的，看来只能去阿克苏的商场里买了。
  想到这儿，陈默不由得加快脚步。
  有了收音机，晚上就能听听新闻和音乐，说不定还能收到京台的广播剧。
  ......
  表彰会刚刚结束，连长办公室的门就被农垦拖拉机班的刘班长敲开了。
  "连长，你得救救我们啊！"刘班长一进门就急得直搓手，"我们班十台拖拉机，现在趴窝了四台！眼看着再过俩月就秋收了，这要修不好可咋整？"
  连长赵建军皱着眉头："你们不是有技术员吗？"
  "那小子就会换机油！"刘班长急得直拍大腿，"我看汽车班新来的陈默有两把刷子，借我们用几天呗？"
  连长皱着眉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陈默那小子修汽车是有一手，可拖拉机...我还真不清楚他能不能行。"
  "哎呀我的连长！"刘班长急得直拍大腿，把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叮当响，"那小子连汽车都能修得跟新的一样，拖拉机还不是小菜一碟？您就把他借我用几天吧！"
  连长沉吟片刻，转头对通讯员说："去把陈默叫来。"
  不一会儿，陈默小跑着进了办公室。
  连长开门见山："陈默，刘班长想请你去修拖拉机，你有把握吗？"
  陈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报告连长，拖拉机构造比汽车简单多了，不在话下！"
  "好！"刘班长不等连长发话，一把拽住陈默的胳膊就往外拖，"走走走，现在就去农机仓库！"
  连长在后面摇头苦笑："这老刘，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推开仓库大门时，五六个拖拉机手正围在一台"东方红"旁边讨论着什么。
  其中一个纤细的身影听到动静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
  "塔格古丽？"陈默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见到了她。
  "来来来，都过来！"刘班长拍手召集众人，"这是汽车班的陈默，连长特批来帮咱们修拖拉机的。你们几个都跟着学学！"
  话音刚落，仓库里顿时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几个拖拉机手眼睛都亮了起来——他们可都去参加表彰会了，这个新来的知青愣是把几辆报废的汽车都修得焕然一新。
  "陈师傅好！"
  "太感谢了！"
  "这下咱们的'铁牛'有救了！"
  在一片欢呼声中，陈默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塔格古丽身上。
  只见她站在人群后面，琥珀色的眸子亮得惊人，正使劲地拍着小手，脸蛋因为激动而泛着红晕。
  "大家太客气了，"陈默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我就是过来帮忙的，具体能不能修还得先看看情况。"
  他这话说得谦虚，可谁都能听出话里的自信。
  刘班长大笑着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就别谦虚了！走，先看看咱们这些'病号'去！"
  陈默绕着几台趴窝的拖拉机转了一圈，手指在锈迹斑斑的外壳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蹲下身，掀开发动机盖，一股浓重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看完后，他心里有数了，跟汽车一个毛病。
  陈默拍拍手上的油灰站起身，"能修，不过..."
  他指了指角落里两台最破的拖拉机，"把那两台拆了当配件，能修好三台。"
  刘班长眼睛一亮："能修就行，你尽管拆。"
  他转身对几个拖拉机手喊道，"都愣着干啥？听陈师傅指挥！"
  塔格古丽第一个跑过去拿工具，纤细的手臂抱着沉重的工具箱，踉跄了一下。
  陈默眼疾手快地扶住："慢点，不着急。"
  "我、我来帮你。"塔格古丽红着脸，声音细如蚊呐。她麻利地铺开帆布，把工具按大小排列整齐，动作熟练得让陈默挑了挑眉。
  其他几个拖拉机手也围了过来。王铁柱抡起大扳手："陈师傅，先拆哪？"
  "从发动机开始。"陈默挽起袖子，"塔格古丽递工具，其他人跟我拆螺丝。"
  拆卸工作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陈默一边干活一边讲解："看这个气缸活塞，磨损还不严重，换到3号车上正好。"
  塔格古丽蹲在旁边，时不时用棉纱帮他擦汗。
  她学得最认真，有次陈默刚伸手，她就递上了正确的套筒扳手。
  "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个？"陈默惊讶地问。
  塔格古丽抿嘴一笑，指了指变速箱："这个位置的螺丝，用12号套筒最合适。"
  她的睫毛上还沾着油污，却掩不住眼中的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