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林晓梅的小心思

  送走塔格古丽后，陈默站在大院门口发了会儿呆。
  这个姑娘和林晓梅完全不同——林晓梅逆境中自己找出路，宁可死皮赖脸也要让自己活得好；塔格古丽却像盏将熄的油灯，随时可能熄灭。
  他只是给那盏灯加了些油，希望它不会熄灭。
  "看什么呢？"身后突然传来李军的声音。
  陈默回过神："没什么，想点事情。"
  "哟，那不是塔格古丽吗？"李军眼尖，指着远处消失的背影，"她找你干啥？"
  陈默轻描淡写地说："来道谢的，上回不是救了她嘛。"
  "啧啧，"李军挤眉弄眼，"你小子艳福不浅啊！那可是咱们连最漂亮的姑娘！"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觉得林晓梅好看吗？怎么又看上塔格古丽了？"
  "这不是熟了才知道嘛！"李军搓着手，一脸发现新大陆的表情，"原来咱们连还有比林晓梅更好看的人！"
  说着又压低声音，"不过这姑娘也够惨的，听说家里人都..."
  "好了！"陈默突然打断他，"人家已经够惨了，别再议论这些了。"
  李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噎住了，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就随口一说..."
  陈默皱眉看着李军："这么晚了，你在这晃悠什么？"
  李军明显慌了一下，眼神飘忽："啊？我、我就是随便溜达溜达..宿舍太闷了..."
  陈默狐疑地打量着他，这家伙有点不对劲。
  "早点回去休息吧。"陈默没再多问，转身往宿舍走去。
  李军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跟在陈默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不定。
  .....
  塔格古丽推开女知青宿舍的大门时，屋内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又很快移开，仿佛她是什么不该存在的异类。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最角落的床位，在这个宿舍里，她始终像个局外人——不仅因为她是为数不多的本地知青，更因为那张与汉族姑娘截然不同的异域面孔。
  "啧啧，又装可怜，这次怎么没再去跳河啊？"王丽娟阴阳怪气地说道。
  旁边张红梅拽了拽她的袖子："少说两句吧，她也够可怜的了......"
  "这屋里谁不可怜？"另一边的李秀英插嘴道，"就她受不了？要不是被人救了，咱们全连都得跟着受处分。"
  她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以后要死也得死远点，别连累别人。"
  塔格古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这样的冷言冷语她早已习惯，从第一天踏入这个宿舍起，就因为她深邃的五官和生涩的汉语被孤立。
  那天跳河前，也曾想过如果就这样消失，会不会有人在意？
  答案是否定的，这些三十多个朝夕相处的"姐妹"，恐怕没有一个人会在意她的死活吧？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寻死了。
  至少从今天开始，这世上还有一个人，一个和她一样孤独的人，会在背后支持她。
  哪怕前路再艰难，她也要活下去。
  不是为了这些冷漠的"姐妹"，而是为了那个在寒夜里给了她一丝温暖的人。
  林晓梅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刚刚回来时，凑巧看见陈默和塔格古丽分别的背影——那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低着头，而陈默似乎还特意停留了片刻。
  这一幕让她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像是被细小的刺扎了一下。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宿舍，落在角落里那个单薄的身影上。
  塔格古丽正蜷缩在自己的铺位上，像只受伤的小兽。
  林晓梅太熟悉这种处境了——刚来时，她也曾被那些抱团的沪市知青明里暗里地排挤。
  京城来的还好些，至少能抱团取暖。
  但塔格古丽不一样。
  她的美丽在这个集体里成了原罪。
  林晓梅眯起眼睛，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手段——拉拢同乡，讨好班长，这才站稳脚跟。
  "晓梅？"苏萌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发什么呆呢？"
  林晓梅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什么，就是看见个有趣的事。"
  她的目光再次扫向塔格古丽的铺位，心里那根刺又隐隐作痛。
  这个姑娘和陈默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们会单独见面？
  "走，"她突然挽住苏萌的胳膊，"咱们去'关心关心'受伤的同志。"
  来到塔格古丽铺前，林晓梅蹲下身，脸上挂着完美的笑容："塔格古丽同志？睡了吗？"
  塔格古丽受惊般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和疑惑。
  在这个宿舍里，很少有人主动跟她搭话，大家都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你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林晓梅一脸关切地凑近，"出了什么事吗？我们可以帮你。"
  塔格古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没...没事..."
  林晓梅没有轻易放弃，她放软声音继续道："真的没事吗？我看你好像很难过的样子。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说。"
  塔格古丽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没事...谢谢..."
  "你刚才去哪了呀？"林晓梅状似无意地问，"我看你从大院门口回来。"
  "我..."塔格古丽咬了咬嘴唇，"我去谢谢陈默同志，他...他救了我。"
  林晓梅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是这样！我和陈默是老乡，他人真的很不错。"
  她亲热地拍拍塔格古丽的手，"对了，你是本地人吧？家里人呢？"
  塔格古丽的眼圈又红了。
  在林晓梅"贴心"的引导下，她断断续续说出了自己的遭遇——父母双亡，举目无亲，说到伤心处，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
  "太可怜了..."林晓梅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丫头果然是个没心机的，三言两语就把底细交代了个干净。
  她亲热握住塔格古丽的手，"以后咱们多走动，你一个人在这儿也不容易，有什么事我还能帮一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