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旅途1

  七月的乌木齐，太阳毒得能把人晒脱一层皮。
  "陈默！等等我！"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陈默连头都懒得回，加快脚步往前走。
  火车到站后，人群如潮水般涌向出站口。
  陈默刚挤下车，就感觉书包带子被人猛地拽住。
  "陈默！"林晓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指死死攥着他的书包带，"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咱们都是南疆农垦一师的，路上互相照应嘛！"
  陈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突然问道："那个王磊呢？"
  林晓梅撇撇嘴，一脸嫌弃："那人行李太多，我可没时间等他。"
  她说着又往陈默身边凑了凑，"还是跟你一起走方便。"
  陈默心里冷笑。
  王磊就是前两天在火车上给林晓梅让座、献殷勤最积极的那个男知青，也是分到农垦一师的。
  这才刚下车，就被她甩到脑后了。
  "松手。"陈默用力拽了拽书包带。
  林晓梅反而攥得更紧了，仰着脸装可怜："这么多人，万一走散了多麻烦？"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你看那边接站的人举着牌子，咱们得一起过去啊！"
  陈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几个穿着军装的人举着"南疆农垦一师"的牌子。
  再回头，正好看见王磊拖着两个大箱子，满头大汗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眼睛还不停张望，显然是在找林晓梅。
  "你同伴在找你。"陈默朝王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晓梅头都没回，反而把书包带在手腕上绕了一圈："哎呀，他那么慢，等找到接站车都开走了！"
  她拽着陈默就往接站处走，"咱们快过去登记吧！"
  陈默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心里暗骂这姑娘脸皮真厚。
  余光瞥见王磊终于发现他们，正一脸受伤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个显然是给林晓梅准备的军用水壶。
  "林晓梅同志！"王磊在人群中大喊，"你的水壶......"
  林晓梅充耳不闻，反而走得更快了，嘴里还嘟囔着："烦死了，带那么多东西......"
  陈默突然停下脚步，用力一扯书包带："最后说一次，松手。"
  林晓梅被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委屈地扁着嘴，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你怎么这样啊......"
  就在这时，接站的干部吹响了集合哨。
  陈默趁机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去。
  林晓梅在原地跺了跺脚，眼看装可怜没用，只好小跑着跟上，但嘴里还在碎碎念："等等我嘛......"
  不远处，王磊抱着水壶，呆呆地看着两人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陈默懒得跟她掰扯，索性随她去，反正到了驻地，她爱怎么折腾都跟他没关系。
  出了车站，外面停着一排排解放牌卡车，车斗上挂着各师的牌子。
  "南疆农垦一师！南疆农垦一师的知青这边集合！"一个穿着旧军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站在卡车旁，扯着嗓子喊。
  “到这边登记！”
  陈默拖着行李走过去，林晓梅亦步亦趋地跟着，活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姓名？"负责登记的女战士头也不抬地问。
  "陈默。"
  "林晓梅~"她拖着甜腻的尾音凑上前，手指绕着发梢打转，"同志，请问..."
  女战士猛地抬起头，"有话快说！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晓梅娇声道："坐了几天的火车，浑身难受极了，我就是想问问哪有洗漱的地方？"
  "呵！"女战士冷笑一声，把钢笔往墨水瓶里狠狠一戳，"当这是你们家招待所呢？马上就发车了，没时间洗漱。"
  林晓梅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嘴唇要哭不哭的样子。
  女战士见状更来气了，一巴掌拍在桌上："收起你那套！兵团不是唱戏的地方！"
  陈默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林晓梅拉开距离。
  这女战士一看就是老兵团，最见不得这种娇气包。
  "第三辆车！再磨蹭就走着去连队！"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黑烟呛得林晓梅直咳嗽。
  她还想说什么，被陈默一个警告的眼神瞪了回去。
  女战士冷眼瞧着这一幕，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这个男知青还有点眼力见。
  陈默二话不说，拎着行李就往卡车走。
  林晓梅在后面小跑着跟上，嘴里还念叨着："哎，你等等我呀！"
  卡车车斗里已经挤了二十多号人，行李堆得老高，人挨着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陈默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刚想喘口气，林晓梅就气鼓鼓地挤了过来。
  她二话不说用胳膊肘顶开旁边的女知青，硬生生给自己挤出一块位置。
  "哎哟！"被挤到的女知青疼得叫出声，"你干什么啊？这么挤还硬往里塞！"
  林晓梅阴着脸回怼："这不是你家炕头，忍忍就到了！"
  "你怎么说话呢？"女知青顿时火了，"先来后到懂不懂？"
  眼看就要吵起来，带队班长一声厉喝："都闭嘴！"
  他黑着脸走过来，"人多车挤，大家都注意点！要吵下车吵去！"
  林晓梅立刻变了脸色，委屈巴巴地说："班长，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怕掉队..."
  班长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坐好！"
  说完又瞪了陈默一眼，似乎把这笔账也算在了他头上。
  陈默心里暗骂，这白莲花惹事还要连累他。
  可他没注意到，林晓梅一上车就成了全车的焦点。
  几个男知青的眼睛都快粘在林晓梅身上了——她乌黑的长发被车窗灌进来的风吹得轻轻飘动，白皙的脸蛋在一群灰头土脸的知青中格外显眼。
  "同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知青忍不住开口，"这边不挤，要不你过来坐？"
  林晓梅转过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谢谢啊~"
  她声音软糯，却纹丝不动，"不过我们是老乡，坐在这儿挺好的。"
  说着还往陈默那边靠了靠。
  这话一出，几个男知青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他们死死盯着陈默，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尤其是那个眼镜男，推了推镜框，脸色难看得很。
  陈默心里暗骂，这女人是存心给他拉仇恨。
  卡车突然发动，引擎"轰隆隆"地震得人耳朵发麻。
  林晓梅被颠得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贴在了陈默身上，引来周围一片羡慕的叹息声。
  陈默黑着脸往旁边挪，却被挤在角落无处可退。
  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都用那种羡慕的眼神看着自己——这分明是遭罪好吗！
  "陈默..."林晓梅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我有点晕车..."
  陈默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直接跳车。
  他完全没意识到，在其他人眼里，这简直是天大的艳福。
  "忍忍吧。"他硬邦邦地说，"这才刚开始。"
  陈默不知道，这趟折磨人的旅程至少还得持续三天。
  更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林晓梅这块"牛皮糖"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