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戈壁滩上的圆满

  1979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

  戈壁滩上的沙枣林刚刚抽出嫩芽，酒厂新建的家属区已经热闹非凡。

  "慢点跑！"古丽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追着一个三岁的小男孩。

  小家伙穿着崭新的蓝色工装，活脱脱一个小陈默。

  "妈妈追不上我！"小男孩咯咯笑着，一头扎进刚进门的陈默怀里。

  陈默一把抱起儿子，在他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又欺负妈妈？"

  转头看向古丽，"今天感觉怎么样？"

  古丽温柔地摸了摸肚子："小家伙踢得可欢实了。"

  她突然压低声音，"晓梅刚才送来了酸梅汤，说是能止吐..."

  话音未落，隔壁院墙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晓梅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短发利落，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初。

  "趁热喝。"她把碗递给古丽，顺手捏了捏小男孩的脸，"小默，想不想吃阿姨做的枣泥糕？"

  "想！"小家伙立刻从陈默怀里挣脱，扑向林晓梅。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家属区建成时，他特意让工人在两家院墙上开了道小门。外人只当是邻里和睦，谁又知道这扇门背后的故事？

  1981年，返城浪潮席卷兵团。

  林晓梅收拾行李的那天，戈壁滩上刮起了罕见的沙尘暴。

  "真要走？"陈默站在门口，黄沙拍打在脸上生疼。

  林晓梅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头也不抬："父母年纪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答应回去照顾他们。"

  古丽抱着两岁的女儿走过来，把一个小布包塞进林晓梅手里："这是孩子的小衣服...等你有了孩子..."

  林晓梅突然红了眼眶，一把抱住古丽："照顾好自己。"

  又蹲下身亲了亲两个孩子，"听爸爸妈妈的话。"

  陈默送她去车站。

  临上车前，林晓梅突然转身，塞给他一把钥匙："我家的钥匙...帮我看着房子。"

  这一走就是七年。

  林晓梅的信每月准时到来，字里行间都是对戈壁滩的思念。

  陈默每次回信，都会附上孩子们画的歪歪扭扭的沙枣树。

  1988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边疆。

  酒厂改制那天，陈默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

  "离了吧。"古丽把离婚申请书放在桌上，声音平静，"趁着还年轻..."

  陈默低头一看，浑身一僵——那是一份离婚申请书。

  "古丽！"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嘘，听我说完。"古丽按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晓梅在城里等了七年了..."

  她的目光落在墙上三人年轻时的合影上，"咱们就是去领个证，又不是真离。"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

  "给她个交代吧。"古丽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些年，她一个人不容易。"

  她突然笑了，眼角泛起细纹，"反正院墙上那扇门又不会封上。"

  陈默望着妻子——不，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突然发现她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鬓角也添了几丝白发。

  时光在这个温柔的女人身上留下了痕迹，却从未改变她澄澈的眼神。

  "孩子们那边..."

  "早说好了。"古丽拢了拢头发，"儿子说'反正都是我妈'，女儿问能不能改口叫晓梅'小妈'。"

  陈默的鼻子一酸，低头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去了民政局。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看了看材料又看了看两人："考虑清楚了？"

  "清楚得很。"古丽微笑着回答，手指在桌下悄悄捏了捏陈默的手。

  一个月后，陈默踏上了去往京城的列车。

  当他在林晓梅家门口掏出那把珍藏五年的钥匙时，手抖得差点插不进锁眼。

  "谁？"屋里传来熟悉的嗓音。

  门开了。

  林晓梅愣在原地，手里的锅铲"咣当"掉在地上。

  她瘦了，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我...我来还钥匙。"陈默说。

  林晓梅的眼泪夺眶而出："混蛋！七年了才来！"

  1990年，戈壁酒业有限公司正式挂牌。

  陈默站在崭新的办公楼前，左边是抱着新生儿的林晓梅，右边是牵着女儿的古丽。

  "爸爸！看这里！"已经上初中的儿子举着相机喊道。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这个特殊的瞬间。

  改制后的酒厂效益翻了几番，"双姝醉"不仅畅销全国，还出口到了中亚各国。

  退休后的陈默常常坐在院子里，看着两家孩子在小门间穿梭玩闹。

  大儿子继承了酒厂，小女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

  古丽在幼儿园当老师，林晓梅则负责酒厂的新品研发。

  有时夜深人静，陈默会独自走到酒窖，抚摸着那些陈年老酒。

  标签上的"双姝醉"三个字在灯光下微微泛黄，仿佛在诉说着戈壁滩上那段特殊的岁月。

  他常常想起前世孤苦伶仃的自己，再看看现在儿孙绕膝的生活，不禁感慨命运的神奇。

  这一世，他不仅实现了事业理想，更收获了完整的爱情与家庭。

  戈壁滩的夕阳又一次染红了天空，陈默端起酒杯，向着远方敬了敬，然后一饮而尽。

  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带着沙枣特有的甘甜，也带着岁月沉淀的醇厚。

  重来一世，也算圆满了。

  至于那个时常在梦里出现的穿军装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