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风儿还在吹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橘黄色花海，风一吹，花瓣就轻轻晃着，像铺了满地的阳光。

  小娅安安静静地靠在身前女人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味道。

  两人无论眉眼，还是外貌，都高度相似。

  只是女人没有小娅那样毛茸茸的狐耳和尾巴，也没有小娅那样可可爱爱的身高。

  但小娅心里清楚，这就是妈妈，白河未月雪。

  未月雪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眼睛里的温柔仿佛快要溢出来一般。

  她抬起手，轻轻摸着小娅的头发，指尖小心翼翼，是想把这些年没来得及给的安抚，都揉进这片刻里。

  她知道女儿心里藏着好多委屈，自己也只想这一会儿能好好陪陪她，把那些空缺的温柔都补回来。

  只是她的目光总会不自觉飘向花海尽头，那里的颜色好像越来越淡了，像是被风吹得快要散开。

  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不舍又涌了上来。

  这场由[启示的司梦姬]织成的最后一场梦，就快要到尽头了……

  “快要……结束了吗？”

  小娅突然开口，让未月雪愣了一下，指尖顿了顿，然后慢慢点头，下巴抵了抵女儿的发顶。

  “小娅是……怎么知道的啊？”

  未月雪柔声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苦涩。

  幼时的小娅，都是被动地被自己的特能影响，她怎么会记得梦境要结束的征兆呢？

  小娅慢慢转动身体，抬起头看着未月雪。

  阳光透过发丝的缝隙落在她的脸上，小娅能清楚地看到妈妈眼底藏不住的泪光，那是十分努力才没掉下来的眼泪。

  就连抱着她的手臂，也在轻轻发颤，那点微不可察的抖动，透过衣服传过来，小娅都能清楚地感觉到。

  在不舍……在害怕……

  “因为……”

  小娅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脸颊，然后轻声说。

  “小娅能感受到妈妈的爱啊。”

  未月雪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原本强撑着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

  眼眶里打转的泪珠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落在小娅的脸颊，带着点温热的湿意。

  未月雪把小娅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女儿柔软的头发。

  “对不起……”

  “妈妈当时……也不想骗你……”

  “对不起……”

  “不应该说……你长着狐耳和尾巴像个怪物……”

  “对不起……”

  “你爸爸也从来没有因为嫌弃你，才要和妈妈离婚……”

  小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可嘴角却弯着，带着点傻乎乎的笑。

  “太好了……”

  她伸出小手，胡乱抹了把脸，把眼泪和妈妈滴在脸上的温热都蹭开了些。

  “那像是噩梦一般的一夜，不是自己的过错，真是……太好了……”

  “我怎么可能……”

  未月雪听着，眼泪掉得更凶了，落在小娅的头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可能会讨厌自己的女儿啊……你在妈妈心中永远都是最可爱的……”

  未月雪就这样抱着，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热的身体，感受着那轻轻颤动的耳朵扫过自己的颈间。

  “对不起啊，小娅……妈妈这么早就要死了……”

  未月雪轻声说，眼中万般不舍。

  “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真是对不起啊……”

  “没有的事……”

  小娅在她怀里轻轻摇头，眼泪又悄悄溢出，蹭在未月雪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但她的声音是轻快的，带着释然的笑意。

  “妈妈是最棒的妈妈，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

  风从花海深处吹过来，带着橘黄色花瓣的清香，一簇簇花瓣被卷得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像是谁在无声地告别。

  小娅能感觉到妈妈怀抱里的温度，还有那微微发颤的手臂，明明在努力稳住，却还是泄露了藏不住的不舍。

  “妈妈也很爱小娅啊……”

  未月雪吸了吸鼻子，用指腹轻轻擦去小娅脸颊上沾着的花瓣。

  “一直都……很爱很爱很爱！”

  小娅伸出小手，笨拙地去擦妈妈脸上的泪，掌心软软的，带着孩子气的认真。

  “妈妈不哭。”

  她知道这场梦要结束了，就像小时候玩累了总要醒过来一样。

  可她不觉得难过，因为刚才依偎在妈妈怀里的每一刻，都真实得到能随时触碰。

  未月雪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害怕，只有满满的依赖和温暖。

  她忽然笑了，抬手理了理小娅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小娅……妈妈爱你……”

  远处的花海边缘，颜色好像又变得淡了些，像是被水悄悄晕开的颜料。

  小娅把脸埋回妈妈的颈窝，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小娅知道……”

  风又吹过，花瓣落得更急了些，花海尽头的颜色越来越淡了。

  风里的花香也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散去。

  可小娅靠在妈妈怀里，感受着她的温暖，心里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踏实。

  风忽然大了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

  橘黄色的花瓣被卷得漫天都是，像一场急急忙忙的雨。

  小娅在妈妈怀里缩了缩脖子，感觉那温暖的怀抱好像晃了一下，又好像没有。

  她想抬头再看一眼妈妈的脸，可眼睛像是被风吹得有点睁不开。

  耳边只剩下呼呼的风声，还有妈妈刚才那句“一直都很爱很爱很爱”在轻轻响着。

  风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周围安静下来，花瓣慢慢落回地上，未月雪怀里空了。

  刚才还温温热热、会蹭着她脖子撒娇的女儿，彻底不见了。

  未月雪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它们还保持着环抱着的姿势，可怀里什么都没有。

  那点残留的温度，正一点点变冷，像被风吹熄的烛火。

  “没有……”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

  手在怀里胡乱摸了摸，空荡荡的，只有空气。

  她又低头看看衣服上那片湿痕，还在，可那个留下湿痕的小家伙，不见了。

  “没有……”

  这两个字像卡在喉咙里，反复滚了几遍，突然就变了调。

  “啊啊啊啊——！”

  未月雪猛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像个被抢走了唯一糖果的孩子，哭声一下子冲了出来，又急又凶，带着喘不过气的哽咽。

  她焦急地抬起头，目光不断地向四周找寻。

  可橘黄色的花海的边缘已经越靠越近了。

  风一吹，那些淡淡的颜色就又退一点，好像在催促着什么。

  她想喊“小娅”，可喉咙里堵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手在身边的花丛里胡乱撕扯着，被撕碎的花瓣就这样散落在地，还是什么都没有。

  “小雪，我来接你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暖光，轻轻落在未月雪乱糟糟的心上。

  她整个人僵住了，哭声也停了。就那么愣了好一会儿。

  才好似关节生锈的机器人，慢慢转动，一点一点地回过身。

  如夕阳的光落在那人身上，轮廓熟悉得让她鼻子一酸。

  还是……她记了那么久的样子。

  刚才还绷着的那根弦，一下子断了。

  未月雪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没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直直扑进了那人怀里。

  “弥望……”

  她抓住他的衣服，指节都在抖，声音里还带着没褪尽的哭腔。

  “我真的做到最好了吗？”

  她好像在问他，又好像在问自己。

  刚才在这里，那些没说够的爱，没补够的温度，是不是真的传达到了？

  “嗯，小雪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弥望的手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声音稳稳的。

  “你已经……很努力了……”

  未月雪把脸埋在他胸口，终于又哭了出来，这次的哭声软了些，带着点委屈，也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风儿还在吹，花海边缘的颜色越来越淡，慢慢融进了天边的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