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五章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第五个，第六个。
  接连的惨败让后续的对手们脸上写满了畏缩。
  他们眼神中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恐惧，连攻上来的动作都多了些犹豫和迟滞。
  可惜许陈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或者调整的机会。
  他的动作依旧是那种不带任何情感的精准与高效，他不像是在与人搏斗，更像是在执行一道冰冷的程序，机械而无情地清除着眼前的所有障碍。
  莉薇娅的视线捕捉到他微扬的衣袖上，溅上了几点新鲜的暗红色血迹。
  她缓过神来，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有些畏惧了，畏惧这样的许陈，不自觉的向后退去。
  第七名对手，是一个以速度敏捷，风元素掌握者著称的瘦削男子。
  裁判示意开始后，他却迟迟不敢发动攻击，只是站在原地，一双眼睛死死锁住许陈，试图从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寻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失望了。
  许陈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似乎在这一刻也彻底耗尽。他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那一步踏出，瘦削男子只觉得眼前人影一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了无。
  下一刻，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力道狠狠撞击在他的肋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骤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内弓起，随即无力地瘫软下去。
  七个人。
  前后不过是极短的时间，七名在学院里也算得上有些名气的学员，便这样干脆利落地全数败下阵来。
  整个广阔的演武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针落可闻。
  这死寂仅仅持续了数息。
  随即，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猛然炸响，那声势仿佛要将整个场地的顶棚都生生掀飞！
  “许陈！”
  “许陈！许陈！”
  狂热的呼喊声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淹没一切的狂噪声浪里，许陈慢慢垂下了眼睑，视线落向自己的右手。
  几滴温热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节一滴一滴向下淌落。
  那红色，鲜明得刺眼，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
  感受不到疼。
  他的耳内被一种尖锐持续的嗡鸣声彻底占据，将外界所有的欢呼与喧嚣都严密地屏蔽在外。
  脑海中依旧是一片翻腾的混沌，那个白发女人的影像，固执地盘踞其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如同一个无法摆脱的诅咒，不断噬咬着他的神智。
  他孤零零地站在擂台的中央，四周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绝开来，感受不到分毫胜利的喜悦，也感受不到任何一丝其他的情绪波动。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混沌的思绪中猛地钻了出来，清晰异常。
  我在干什么呢？
  这一切真的有意义吗？那个什么书真的对我来说重要吗？
  有了，我就能逃出去了吗？
  那股一直支撑着他，驱使着他疯狂战斗的暴戾怒火，在最后一个对手倒下之后，似乎也随之宣泄了大半。
  怒火退潮后，剩下的，只有一种更加深不见底的空虚，和无边无际的迷茫，瞬间将他吞噬。
  擂台下方，短暂的死寂被再次引爆的喧嚣彻底撕裂。
  第八个。
  一个面容上带着几分未褪尽桀骜的老头，正是先前高声挑衅许陈的那个。
  他一步一步踏上擂台，方才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气焰，此刻早已被擂台上的景象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分硬撑出来的狠厉，眼神却不自觉地游移。
  “哼，不过是解决了几个不入流的货色，”
  他喉咙发干，试图用嘲讽驱散心底不断滋生的寒意，“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许陈缓缓抬起眼，那双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点，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对方身上。
  没有言语，他只是动了。
  身影几乎在原地淡去，下一瞬便带着一股微不可查的轻风，欺近老家伙身前。
  老头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身体的本能尖叫着让他后退，然而对方的速度，远远超出了他神经反应的极限。
  “砰！”
  一声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他只觉胸口仿佛被无形的攻城巨锤狠狠砸实，一股翻江倒海的气血直冲喉咙，腥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踉跄着暴退数步，老头每一步都在石质的擂台上留下沉重的印记，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下一片骇然。
  太快了。
  快到他的眼睛根本无法捕捉到任何有效的动作轨迹。
  许陈的攻势却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如同跗骨的阴影，紧随而至，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拳，掌，指，肘。
  每一次攻击都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度，落在老头防御体系中最薄弱的节点。
  力道却又被控制在一个微妙的界限，让他感受到极致的痛苦，却不至于立刻崩溃，意识依旧清醒地承受着这份折磨。
  老头在这样狂风骤雨却又冷静到可怕的攻击下，左支右绌，狼狈到了极点。
  许陈不要他的命！却要废了他！
  “去死！”
  怒吼从老头喉间爆发，他双目赤红，最后一丝理智似乎也被这无望的处境燃烧殆尽。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刺激着神经，趁着一次勉强格挡创造出的微小空隙，右手闪电般从腰间隐蔽处摸出一物，不顾一切地，狠狠掷向许陈的面门！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金属菱镖，不足三寸长，但立时空气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腥气——剧毒！
  “是破魂镖！”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惊呼，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违规！他使用了禁用武器！”
  裁判的怒吼声几乎同时炸响，然而一切却都太以迟了。
  他要许陈的命！
  莉薇娅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地想要冲上擂台，却被身旁反应过来的人死死拉住，动弹不得。
  许陈的大脑此刻却正被那股尖锐的嗡鸣与无边的混沌反复撕扯，如同置身于永不停歇的漩涡，肌肉记忆也慢慢因为酸软颓败下去。
  他耳边嗡鸣，白发女人的影像与擂台上狰狞的对手，光影交错般重叠，模糊了他本就混乱的视线。
  他看见那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菱镖，撕裂空气，带着浓烈的死亡气息急速射来。
  身体却像是被无形的锁链层层困缚，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
  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色彩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般混乱。
  要死在这了吗？他混沌的想。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喧嚣，所有嘈杂的声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瞬间掐断了源头。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让他头痛欲裂的尖锐耳鸣，也如同退潮般迅速远去，只剩下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近乎凝固。
  在他最后残存的视野里，那枚致命的菱镖在他不断放大的瞳孔中占据了全部。
  然后，一抹纯粹至极的白，轻柔得如同拂过湖面的第一缕晨曦，又皎洁得好似清冷夜空中的唯一月华，毫无任何征兆地，闯入了他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视野。
  那是几缕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的，雪一样的白发。
  紧接着，他撞入了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柔软之中。
  一股清冽又带着丝丝难以察觉甜意的幽香，温柔得不可思议，瞬间包裹了他所有的感官，渗透进他疲惫不堪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能够让人瞬间卸下所有防备与重负的，无比安心的气息。
  刹那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支撑着他战斗的狂暴怒意，以及胜利后那更加深沉的空虚与迷茫，如同被春日暖阳融化的冰雪，悄然消散，无影无踪。
  意识失去了所有力量，缓缓地，缓缓地，坠向一片没有边际的、温柔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所有感知的前一刻，他隐约听见一个羽毛般的女声，带着叹息，在他耳边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
  “为什么呢……要做到这种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