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另有其人

  回到房间，她轻轻关上门，走到梳妆台前。
  她在桌面下摸索片刻，轻轻一按，抽屉侧面弹开一个隐秘的夹层，露出了一个仅容一本书籍通过的小空间。
  她从里面取出一本边缘已经发黄、明显有些年头的本子，岁月似乎在这本书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封皮上有细心画上的一个爱心，并不算好看，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许灵灵”三个字。
  它们安安静静躺在右下角，书写者还特别认真的打了个小框。
  许灵灵拿着本子，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又是长久长久的沉默。
  另一边，许陈正缓步走在前往衙门的回廊上。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的脸色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
  一个让他难以接受，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正在脑海中逐渐成型，挥之不去。
  或许……是那颗丹药的缘故。
  他的感知力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得到了某种强化，变得异常敏锐。
  是的，比之前还要敏锐。
  这个数值不太好解释。
  但就在刚才，与许灵灵近距离接触，尤其是拍她肩膀的那一刻。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在那具看似柔弱温婉的人类躯壳之下，潜藏着一股异样的力量。
  一股……陌生的，冰冷的，至少绝非人类应该拥有的力量气息。
  这股气息被巧妙地收敛着，若非他的感知力异常敏锐，几乎无法察觉。
  更别说其他人了。
  而让许陈心神不宁的，是这气息……究竟是她从青楼高处跌落，险死还生之后才出现的是劫后余生的变异。
  还是一开始……就一直潜藏在她体内，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许陈无从得知，也无法确定。
  但这对他的打击无疑震耳欲聋，某个一直不愿相信，不敢接受的事情似乎在一点一点变得更清晰。
  好像在往最正确的道路上走，他却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
  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小姑娘的笑太真挚，是她古灵精怪的样子太深刻，还是她的眼睛里面似乎永远乘着最干净的春水。
  不染一丝泥泞，以至于让人产生幻想，产生她永远美好，不会有任何阴暗面的幻想？
  内鬼……
  那个一直隐藏在暗处，搅动风云的存在……
  种种线索与此刻的感知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他最不愿相信的可能，一个让他心痛的真相。
  许灵灵……
  你真的是内鬼？
  你到底……瞒了什么？
  ……
  夕阳熔金，许陈踏入衙门时，天色已近黄昏。
  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有些孤寂。
  关于许灵灵的发现坠在他的心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该如何处理这件事？
  杀死她？
  就在他心头焦灼，步履沉重之际，一个衙役匆匆从前堂跑来。
  “许大人，刚收到消息，总督大人那边派人传话，说是路上遇见旧友耽搁了些时日，回来的日期要推迟几天。”
  衙役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
  许陈闻言，紧绷的神经也骤然松弛了些许。
  总督推迟回来……
  这意味着，他那个关于查清内鬼的支线任务，期限也相应放宽了。
  他无声地吁了口气，眉宇间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忧虑，稍稍散开了一些。
  这短暂的喘息机会，对他而言弥足珍贵。
  因为并无防备，所以他甚至没立刻察觉到，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站着一个人。
  裴汉。
  裴汉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与衙门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目光沉静地落在许陈身上，清晰地捕捉到了许陈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放松。
  许陈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他，目光与裴汉在空中相遇。
  他率先打破沉默，朝着裴汉点了点头，语气尽量显得如常。
  “裴汉。”
  “刚从外面回来？我去了趟春风楼，见了灵灵。”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
  “今天衙门里可有什么事？”
  裴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邃难明。
  他没有回答许陈后一个问题，反而开口反问，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只是见了许灵灵吗？”
  只是？
  许陈微微一怔，没太明白裴汉这问话里的深意。
  他看向裴汉，想从对方脸上找出些许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平静。
  裴汉问完那一句，便没了后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
  许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
  这是……搞什么？
  那眼神，那语气，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
  许陈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但能明显感觉到，对方此刻并无闲谈的兴致。
  他扯了扯嘴角，也就不再多言。
  “那我先回去了。”
  他朝着裴汉略一颔首，转身走向自己处理公务的那片区域。
  裴汉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眼神依旧幽深。
  许陈回到自己的桌案前，打算取走之前随手放在这里的一些备用丹药。
  手指刚触碰到那个小瓷瓶，动作却猛地一顿。
  他的目光快速转移方向。
  一切似乎都摆放如常。
  但凭借着那颗丹药强化后的感知力，他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异样。
  放在笔架旁边的那包银针……似乎被人动过了？
  针包的位置和他记忆中离开时有着极其微小的偏差。
  那偏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若非他此刻感知高了一个层次，是绝无可能发现。
  许陈的心骤然一沉。
  有人动过他的东西。
  会是谁？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那丝惊疑压回心底，指尖若无其事地掠过针包，并未去检查，只是将丹药收了起来。
  他沉默地在桌前站定，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如同缠绕的蛛网。
  真是只给人半次喘息的机会啊。
  从动机上来看，裴汉的异常暂且忽略不计，那最有可能的隐藏在暗处的内鬼了。
  但现在嫌疑最大的许灵灵没回过衙门。
  她不是内鬼吗？
  或者说……
  会不会是，第二个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