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区区小妖而已

  这一夜，许陈睡得并不安稳。
  窗外风声鹤唳，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
  那种被无形之物盯视的悸动感，自回廊上出现后，便如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似乎遗漏了某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却又抓不住头绪。
  不禁又想，自己已经将所知信息全部梳理了，怎么似乎好像还是只摸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
  清晨的微光刚刚透入窗棂，他就猛地坐起身。
  眼底带着未散的疲惫，脸色也因此差了几分。
  他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用冰凉的刺激驱散脑中的混沌。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必须查清楚。
  他穿戴整齐，前往衙门。
  卷宗库内还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墨锭混合的气味，许陈径直走到存放妖物记录的架子前，手指拂过一排排落满灰尘的牛皮卷。
  不过由于之前探查时就一并都有看过了，他很快找到了关于雀台镇周边狼妖的记载。
  卷宗上写着：狼妖，群居，多栖于镇北乱石坡一带。其性狡诈，擅长伏击。低阶狼妖灵智未开，仅凭本能狩猎然其族群中偶有修炼成精者，化形或半化形，凶性就甚，曾有掳掠孩童、袭扰村庄之记录。
  卷宗末尾，潦草地记着几笔：数月前，人贩妖八婆曾与狼妖有过来往，以幼童换取钱财或妖物材料……后妖八婆离奇失踪，此事不了了之。
  狼妖……
  许陈的指尖在“掳掠孩童”这几个字上顿了顿，一种冰冷的厌恶感从心底升起。
  镇北乱石坡。
  就是那里了。
  他合上卷宗，转身走出卷宗库，叫来一名当值的衙役。
  “麻烦去告诉裴大人一声，我往镇北乱石坡去了，让他看好许灵灵，若有异动，不必等我，先行处置。”
  “是，大人。”
  衙役领命而去。
  许陈不再耽搁，身形一闪，已出了衙门，朝着镇北的方向疾掠而去。
  越靠近镇北，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气息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土腥与野兽臊臭的怪异气味。
  乱石坡地如其名，怪石嶙峋，草木稀疏，地面上散落着兽类的枯骨，透着一股荒凉与危险。
  许陈放缓脚步，收敛气息，如同一道融入阴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这片狼妖的巢穴。
  很快，他便看到了活动的狼妖。
  大多是些尚未完全化形、保留着浓重兽类特征的低阶妖怪，它们龇着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数量不少啊。
  许陈神念微动，仔细感应着弥散在空气中的妖气。
  驳杂，凶戾，但这气息，却与钱七、春杏身上残留的气息截然不同。
  不是它们。
  他原本打算确认之后便离开，毕竟眼下真正的幕后黑手尚未揪出，不宜过多分散精力。
  但妖八婆与狼妖勾结，掳掠孩童的记录，却让他没立刻离开。
  死亡笔记上记的，不是这类“畜生”来着。
  但这些畜生，虽然不是眼下风月楼事件的直接元凶，却也是实实在在的祸患。
  妖八婆死了，但这些以人为食、为祸一方的狼妖还在。
  雀台镇的百姓，不能一直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下。
  是先给予警告，迫使其收敛，待日后腾出手再来清剿？
  还是……现在就动手，永绝后患？
  警告或许能暂时压制，但妖性难驯，而且，谁知道这狼群背后是否还有更强的存在？
  万一要是有什么嫡系的，打草惊蛇，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反而会干扰他对付那隐藏更深的敌人。
  可若直接动手……现在的敌人已经足够棘手，再树新敌，是否明智？
  除掉，是肯定要除掉的。
  只是时机……
  就在许陈心念电转之际，异变确是突然发生了。
  一只看起来刚出生没多久，绒毛还未褪尽的小狼崽，不知是察觉到了生人的气息，还是单纯的野性驱使，竟呜嗷一声，猛地从一块岩石后窜出，张开稚嫩的獠牙，直扑许陈的小腿！
  但许陈，却甚至没动一下。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股无形的沛然气息自他体内瞬间勃发，如同实质的冲击波。
  “噗！”
  那只小狼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中，身体倒飞出数米，“嘭”地一声撞在坚硬的石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嗷呜——！”
  凄厉的咆哮骤然响起！
  一头体型明显比周围狼妖壮硕许多的母狼目眦欲裂，发疯般地扑了上来，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
  许陈身形微侧，轻易避过母狼的扑击。
  同时，那股无形的气息再次流转，如同山岳倾颓，狠狠撞在母狼身上。
  “呜……”
  母狼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同样被震飞出去，落在地上不住地抽搐，口鼻溢血，显然受了重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了整个狼群。
  低吼声、咆哮声此起彼伏。
  几只负责警戒的狼妖立刻掉头，朝着巢穴深处奔去，像是在通报。
  片刻之后，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影从乱石坡深处的阴影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近丈的巨汉，或者说，是一个勉强维持着人形的狼妖。
  他上身赤裸，露出虬结坟起的肌肉，皮肤呈现出一种坚硬的灰褐色泽，上面遍布着深色的狼毛。
  一颗硕大的狼首狰狞可怖，金黄色的竖瞳闪烁着残忍暴虐的光芒，獠牙外露，涎水横流。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竟然能够直立行走，并且手中还拖着一柄巨大的、沾染着暗红血迹的熟铁重锤。
  这无疑就是狼群的首领了。
  狼妖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抽搐的母狼，以及旁边已经死透的小狼崽。
  他那双金黄色的兽瞳瞬间充血，死死盯住了许陈。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狼妖抡起那柄沉重的铁锤，裹挟着一股腥风，如同泰山压顶般朝着许陈猛砸下来！
  锤未至，那股狂暴的力量带起的罡风已经刮得人脸颊生疼。
  许陈眼神一凝。
  看来没什么犹豫的时间了啊。
  不过，他选择不退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