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私会

  腰带刚解开一半，他抬起朦胧的醉眼，看向面前的女人，正准备欣赏她或娇羞或迎合的媚态。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那猥琐的笑容瞬间凝固了，随即扭曲成了极致的惊恐。
  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画面，裤边渗出液体，却不是爽的，而是吓的尿湿一片。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地撕裂了房间的寂静！
  可这声音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厚墙，刚冲出喉咙就弱了下去，并未传出多远……
  很快，便被外面隐约传来的丝竹管弦和喧哗笑语彻底淹没了。
  ……
  与此同时，另一间相对雅致些的厢房内，檀香的烟气袅袅升腾。
  许灵灵有些僵硬地坐在琴凳上，面前摆着一张古色古香的七弦琴。
  她纤细的手指悬在琴弦上方，却迟迟不敢落下。
  半米距离的位置，赵妈妈板着一张刻薄的脸，像根钉子似的杵在一旁，一手捏着一根细长的竹尺，另一只手叉腰，眼神挑剔地盯着她。
  “指法！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手腕要松！指尖要有力道，不是让你摸！”
  “叮——”
  一声涩滞、不成调的杂音突兀地响起，像是琴弦也在抗议。
  “蠢材！这点东西都学不会，我说就让你平时也多练，非说什么不乐意不乐意，现在花魁要大选了，非得学了，慌了吧？来不及了吧？”
  赵妈妈的斥骂尖利刺耳，针刺一样的往许灵灵身上戳，好像巴不得把她脊梁骨都戳的散了，用来做一副世间最唯美的“骨琴”。
  许灵灵垂下眼，目光落在冰冷的琴弦上，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以前。
  她不能学琴。
  她不是谨灵，也不能是谨灵。
  她怕自己骨子里那些被强行刻下的习惯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怕那些曾经烙印在她身上的、属于“谨灵”的痕迹，会被人看穿。
  那时候，她是不是就要被打上妖怪的罪名？是不是又得被关到那笼子里面？
  赵妈妈见她又在走神，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中的竹尺“啪”地一声，狠狠敲在琴案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看着我！跟你说话呢！听不懂人话吗！”
  “要不是怕你这手一敲就留痕，你以为我给你多少面子？！”
  许灵灵被这声响惊得猛地一颤，瞬间回过神来，小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赵妈妈又唾沫横飞地骂了几句难听的，见她这副失魂落魄、木头桩子似的样子，终于失了继续调教的兴致。
  “行行行，不学是吧？我倒是看你玩那破剑能让裴大人新奇多久！这么久都没被赎走，我平时给你几分薄面，你还真当自己是朵花儿了！”
  她又恨铁不成钢的呸了一声，扭着腰肢，终于是甩着帕子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一个人。
  许灵灵怔怔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后院的树影在夕阳的余晖里被拉得老长老长，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光影斑驳陆离地洒落在窗棂上。
  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又那么不真实。
  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的气味，悄悄钻入了她的鼻腔。
  很熟悉……像是楼里常用的那种熏香，甜腻中带着点安神的作用。但……又有些不同。
  那香气里，似乎……隐隐约约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喉头发紧、胃里翻腾的铁锈味。
  是……血腥气。
  许灵灵的心毫无预兆地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屏住呼吸，仔细地嗅了嗅，那气味飘忽不定，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随风传来，又好像……就在这附近弥漫。
  很熟悉的，很熟悉的，很熟悉的！
  她猛地站起身，白着脸，在房间里不安地来回踱步，试图找到那气味的源头，却一无所获。
  但这份不祥的预感却如同藤蔓般迅速缠绕上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
  心跳得厉害，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行……这里不对劲。
  不……她处理不了。
  去找许陈……找许陈……
  她再也坐不住了。
  甚至来不及换下身上这身并不方便行动的衣裙，只匆匆从屏风上抓过一件素色的外袍披在身上，连带着兜帽也一把拉了起来。
  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半张脸，便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房间，朝着风月楼外跑去。
  ……
  暮色四合，天边的残阳像一块巨大的血玉，染红半边山丘，染红几片云彩，染的脚边水镜血红，清澈的颤动。
  许陈刚迈出衙门沉重的大门，晚风拂过面颊，却丝毫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重和疑云。
  王八婆那被掏空的胸腔，裴汉手下弟兄的惨死，林子里诡异的毒雾，还有脑海里那个突兀响起的系统任务。
  一桩桩，一件件，理也理不清，乱麻般的就这么糊成一团。
  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带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慌乱气息，猛地从侧面的街道阴影里冲了出来。
  几乎是直直地、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力道不轻，许陈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对方，才没让那人摔倒。
  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女子身上特有的气息，传入鼻端。
  柔软的触感温热。
  他微微低头，借着最后的天光，看到兜帽下那双因为惊慌而瞪得溜圆的、楚楚可怜的狐狸眼。
  是许灵灵。
  “许陈……许大人！”
  许灵灵一把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跑和内心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微微发颤，带着哭腔。
  “楼……楼里……不对劲！”
  她语无伦次，小脸在兜帽的阴影下煞白得吓人。
  “有……有味道……血……好浓的血腥味……”
  许陈的神情，在听到“血”字的瞬间，骤然变了
  他立刻捕捉到了她混乱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青楼？血腥味？
  几乎是立刻，他就将这与刚刚发生在王八婆身上的掏心命案联系了起来，心中警铃大作。
  “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很稳。
  两人离得近，许灵灵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这莫名让许灵灵安心了些，她用力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剧烈的心跳，用尽可能快的语速，将自己闻到异味、心生不安、感觉楼里出了事的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许陈静静听完，眉头锁得更紧了。
  这是一种强烈的直觉。
  “带我去看看。”
  他没有犹豫，声音果决。
  许灵灵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用力地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就往来时的路跑去。
  许陈立刻迈开长腿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身影迅速没入了暮色渐沉、灯火初上的街道拐角。
  ……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不远处的街角阴影里，裴汉的身影缓缓显现出来。
  他本是心中烦闷，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再仔细琢磨一下那片林子里的诡异毒雾和许陈那早已干涸的旧血迹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恰好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许陈……和一个用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面容的人撞在一起，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就步履匆匆地跟着那人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
  看身形像是个女子，但裹得那么严实，行色又那般慌张……
  裴汉站在阴影里，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眼中的情绪变了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