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米酒

  许陈开门见山地问道，目光沉痛地扫过满桌狼藉的文书与卷宗，心中已隐隐预感到，定是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裴汉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痛苦。
  他缓缓松开许陈的手。
  “灾难…灾难啊……”
  他的声音发哑。
  “昨天晚上，也就是你去诛杀千年鬼魅的同时，我们抓住了两个小妖怪……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两只。”
  “我们将她们关押在地牢之中，本想今天再行审问，然而……半夜，地牢……地牢竟然爆炸了！”
  裴汉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懊悔与自责，继续说道：
  “那两个妖怪，不知使用了何种邪术，竟挣脱了特制的缚妖镣铐，还顺势引爆了地牢中封存的火药，引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地牢守卫，无一幸免，全部……全部殉职了！”
  许陈的眉头越皱越紧。
  “随后那只蛇妖，走时竟还留下邪火，丧心病狂地纵火焚烧雀台镇，半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片火海，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裴汉说到此处，声音已然带了恨意：
  “我立刻派人追击，务必将妖孽捉拿归案，以儆效尤，然而……却不知为何根本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不过……”
  裴汉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下来：
  “我已在那狐妖身上施加了秘术印记，那种印记会如同跗骨之蛆般，不断吞噬她的生命力，我估计……她现在，恐怕早已命丧黄泉了。”
  “就是可惜那恶念涛涛的蛇妖……竟然让她逃了！”
  “行了……事已至此，也没别的办法了，跟我一起处理一下现在的事宜吧。”
  裴汉抹了把脸，无奈的叹气。
  许陈则是沉默着。
  他昨晚便发现，千年老妖身上的气味跟那只小狐狸极其相似。
  真的是……亲属关系心灵感应吗？
  但是不应该啊……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那只小狐妖身上明明没有任何杀生之气，怎么可能在一夜间突然暴走，还让那蛇妖火烧了整个镇？
  难道是感应到了千年老妖的死讯？
  他思索着，随即表情就阴沉下来。
  无论怎样……如果一切属实，整个镇中的灾难都是由她而起。
  那便是该死。
  他思及此，平静抬起眼眸，但里面已经蓄了杀意。
  “裴汉，你放心，我会确认两只妖的死活，若无意外，三月内，我会提着它们的头颅，回来还百姓一个公道。”……虽然捉妖是板上钉钉的事，但现在更重要的，还是赶紧安置流离失所的百姓。
  雀台镇的惨状扑面而来。
  房屋被无情的火舌吞噬，只剩下断壁残垣。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泥土与灰烬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痒。
  许陈默默地加入了救援的队伍，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行动。
  他搬运着沉重的物资，动作麻利而有序。
  看到哭泣的孩童，他会蹲下身子，轻声安抚，递上一块干粮。
  面对伤员，手法娴熟而轻柔，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
  他的身形沉稳如山，动作却快如疾风。
  【重力操控】在他的掌控下悄无声息地发挥着作用。
  那些本该需要十几个壮汉才能挪动的沉重木梁，在他的注视下直接就可以轻盈地浮起。
  散落的碎石瓦砾如同被无形的扫帚清理，迅速移开，为救援开辟出一条条通道。
  镇民们看着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感激涕零，却不知这份恩情来自何处。
  许陈只是沉默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不多言半句。
  待到灾民安置妥当，等待许陈的是另一场无声的战斗——堆积如山的文书工作。
  来自上级的慰问信函堆叠如山，官方的指示密密麻麻。需要详细记录灾情的范围与程度，评估每户人家的损失，还要制定切实可行的重建计划。
  许陈埋首于卷宗之中，眉头紧锁。
  手指在纸张上飞速滑动，眼睛快速扫过那些繁复的文字，脑海中却时不时闪过那只小狐妖的身影。
  他本想抽空去一趟鬼魅巢穴，确认一些心中的疑惑，却被裴汉一把拦住。
  “现在那边的情况不明。”裴汉眼角的皱纹似乎都在一夜之间加深了许多。
  “爆炸引发了地脉震动，山体结构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而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警惕，“谁知道那蛇妖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还是等休息好了，我们一起去探查，稳妥一些。”
  许陈看了看裴汉疲惫的面容，那双曾经神采奕奕的眼睛如今布满血丝，眼下的青黑更是触目惊心。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虑暂时压下。
  青楼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多亏了另一位驱鬼师出手相助，才避免了更大的伤亡。这让许陈心中微微一动，决定亲自前去道谢。
  他见到那位女驱鬼师时，是在镇子外的一条小路上。她背着一个朴素的行囊，似乎正准备离开。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许陈抱拳致谢，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容貌清秀，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淡。她的衣着简朴，却掩不住一身的英气，淡淡笑起来，却温柔的不像话：
  “不必言谢，举手之劳罢了。”
  “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久留，雀台镇的事情，你们……务必小心谨慎。”她的话语中似有深意，却未多做解释。
  说完，她便径直离去。
  ……
  日子渐渐过去，镇民安置工作逐渐有了眉目。裴汉不知从哪里申请来了一笔补贴金，足够暂时安顿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
  听闻明日便有专人送达，裴汉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罕见地露出了笑容，心情大好，竟从所剩无几的俸禄里也抠出一些银子。
  拍了拍许陈的肩膀，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彩。
  “走，许陈，去青楼放松放松，这几天累死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好久没去了，今日不醉不归！”
  许陈看着裴汉眼底浓重的青黑，知道他是真的累坏了。
  虽然他更喜欢清静，但还是点了点头，陪着这位朋友放松一下也好。
  夜幕降临，华灯贯穿已经修复的差不多的主街道。
  青楼的红灯笼在夜色中摇曳，散发着暧昧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甜腻中带着一丝醉人的芬芳。
  与往日的热闹喧嚣不同，如今的青楼略显冷清，想必是灾难的阴影尚未散去。
  姑娘们换了一批新的面孔，大多生涩青嫩，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怯懦。
  许陈本无意饮酒，只想陪裴汉坐坐，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酒香。
  米酒的醇厚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青楼竟然上了新酒，还是他喜欢的米酒。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一杯，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思绪不受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