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英雄

  很久很久，直至猩红的雾气也缓缓消散。
  周遭寂静无声，唯有不远处，野兽的尸骸层层叠叠，狼藉地铺满大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季常秋僵硬地动了动身躯。
  跪得太久了，双膝早已麻木完全失去了知觉，酸胀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膝盖缓缓地渗出血丝。
  她迟钝地意识到，她的膝盖似乎已经血肉模糊了。
  起身时，也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低头，才发觉自己一直紧紧攥着那个小小的木盒。
  木质的纹理粗糙冰冷，硌得掌心生疼，却又奇异地，让她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她紧握着木盒，沉默地走到许陈的身旁。
  然后，开始徒手挖土。
  泥土冰冷潮湿，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味，指甲缝隙很快便塞满了污泥，指尖也磨破了皮，传来阵阵钝痛。
  她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挖着，挖出一个浅浅的坑。
  很小，很简陋。
  只能勉强容纳下许陈冰冷的躯体。
  季常秋吃力地将许陈抱起，他的身体已变得冰冷僵硬，沉重得如同冰冷的岩石。
  她抱着他，动作轻缓而小心翼翼，仿佛怀抱着世间会最难得的，易碎的珍宝。
  然后，将他轻轻地放入坑中。
  泥土一点点覆盖住他的身体，他的脸庞，他的眼眸，他的发丝……潮湿缓慢而坚定地将一切吞没。
  季常秋一下又一下地堆着土，动作迟缓而麻木，她的眼神依旧空洞，像一口枯井，映不出天光，也照不见自己，仿佛灵魂也随着许陈一同被埋葬，只剩下一具空壳。
  她只能看着看着那张曾经鲜活的面容，一点点被泥土掩盖，直至最后的轮廓也消失不见，彻底沉寂于黑暗之中。
  直到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冢，她才终于停了下来。指尖沾满了湿冷的泥土，混杂着干涸的血迹，却浑然不觉。
  做完这一切，季常秋茫然地抬起头。
  远处，太阳依旧刺目，毫不怜悯地倾泻着光芒，灼烧着她的眼膜，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抬起手臂，季常秋遮挡住那过于热烈的阳光。
  然后，她呆愣地，终于打开了手中的小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羊皮卷轴。
  她缓缓展开卷轴。
  泛黄的纸张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腐烂气，幽幽地飘散开来。
  上面用娟秀的字体，一笔一划，清晰地写着——
  “常秋啊，你要无条件地相信我。”
  “常秋，你想想，你的母亲怎么会加害你呢？”
  “除了我，没有人会为了你而死的。”
  “你天生就是亏欠我的啊。”
  “只有为你而死的人，才能掌握你人生的走向。”
  “你一直都很听话，所以拿到这份卷轴的时候，那座城池已经毁灭了吧？对吗？”
  “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妈妈很欣慰。”
  “你小时候总是爱哭鼻子，但你和你的父亲那种懦弱的家族不一样，我们夜族崇尚的是坚韧。”
  “所以妈妈才不让你哭，妈妈都是一片苦心。”
  “但现在的你已经很出色了，可惜妈妈没有办法从悬崖之下爬上来亲自嘉奖你。”
  “那么，就用这个来作为给你的奖励吧，如果你想念妈妈的坟墓时，就可以流下一些眼泪了。”
  “要记住，只有像妈妈这样，愿意为你献出生命的人，才有资格给予你奖励，决定你是否能够流泪，明白吗？”
  “妈妈至死都在守护你，妈妈永远爱你啊。”
  “完成了家族必须完成的任务，你做得很好……”
  季常秋的指尖，再也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攥紧卷轴，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纸张不堪重负地发出细微的撕裂声，边缘卷曲，褶皱，甚至开始撕裂，她却浑然不觉。
  她眼眶猩红，干涩得如同龟裂的土地，每一丝眨动都带来灼烧般的疼痛。
  温热的不是眼泪。
  是血。
  一滴鲜红的血泪从眼角缓缓滑落，滚烫而粘稠。
  滴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如同墨点落入清水，瞬间晕染开一朵妖冶的血色花朵，触目惊心。
  她颤抖着，无声地呢喃，碰向心口凝结的那片血迹。
  “妈妈……”
  “可是我的信仰，也为了我死了啊。”
  “现在，我该怎么办……”
  他留给她的言语，太少了。
  太少了……少到无法支撑她此刻崩塌的世界。
  “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
  “为什么，你要亲手杀死我的信仰……”
  “为什么，你要将我的一切都彻底摧毁……”
  “为什么你们都要离我而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到死都不恨我……”
  ……
  破碎的音节，挤压出来的呜咽，嘶哑断续不成调。
  压抑至极的情绪，也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流，在瞬间倾泻而出，将她彻底淹没。
  那些她所遵循的，在这一刻，让她痛不欲生。
  ……
  另一边，许陈浑身酸痛的从家里醒来。
  【恭喜宿主顺利通关主线！】
  【总线完成度：100%（你以另一种方式留下了最永恒的东西）】
  【因情节变动，副线失效】
  【特殊影响：100%（……）】
  【总结：100%（英雄）】
  软妹音播报着，而许陈捂着心口，微微蹙着眉头，总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
  看着许陈这幅样子，系统也没多说，只是夸夸：
  【真的没想到你第二个副本完成度就100%，好像还是隐藏本……】
  【真是跟对人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瞬移耶……】
  【来惯例打开一下背包——】
  【剩余物资：无】
  【下面公布该次模拟获得的奖励——】
  【寿命延续剂（3年）】
  【主世界彩票中奖器x6（使用方法为自费购买彩票，包中奖，但不包中奖金额）】
  【信徒剂x1（可以在某场景下让某个人无条件的相信你一句话）】
  【庄周梦蝶x1（使用后可以在某人的梦境中投放任意内容）】
  【一次性特殊能力x1（随机）】
  【等级改变——】
  【恭喜宿主从lv1模拟者，升级为lv2模拟者。】
  【详细请见新获得的个人主页，祝您好运——】
  【最后，还有来自副本任务的特殊奖励。】
  【一柄属于季常秋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