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我喜欢你

  听着许陈几乎要溢出来的哽咽，季常秋却茫然无措。
  她的眼神不安地闪烁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是僵直着，任由秋风拂过她的发梢。
  过了许久，她才带着几丝慌乱，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许陈……我没想让你难过。”
  许陈轻轻搭上她的肩膀，力道很轻，语气却认真得近乎严肃：
  “玩笑，要两个人都能笑出来，才算是玩笑。如果有人的‘玩笑’让你觉得不舒服，那就……让他们消失。”
  季常秋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分量。
  她困惑地问：“什么是难受？”
  许陈一时语塞，这要怎么解释？
  他换了一种问法：“大赵他们什么都需要你，却又想杀了你，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季常秋的眉头轻轻蹙起，半晌，才摇头：“我不知道。”
  许陈换了个方向，继续追问：“那昨晚你濒死的时候，在想什么？”
  这一次，季常秋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停顿：“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也要死？”
  许陈沉默下来。
  天地间，一时似乎只剩下火焰噼啪燃烧的声响了，静谧而沉缓。
  他忽然意识到，之前的季常秋之所以看起来“正常”，完全是因为她寡言少语。
  她眼中空洞无物，像一口枯井，让人误以为她只是一个冷冰冰的人。
  但现在，稍悉之后，当她开始敞开心扉，话语渐渐变多，许陈才发觉，她并非是单调的冰冷，而是一种对情绪全然无知的沉寂。
  这种被层层看似正常假向包裹着的“不冷静”是很可怕的。
  她不知道悲，也不知道喜，只是一天又一天茫然的活着，像没有根的落叶一直飘着，很轻，很慢，却越来越远。
  更悲哀的是，它从不知道恐惧，从不知道根为何物，只会微笑着，甚至善解人意的说。
  没关系的，让我在泥土里腐烂吧。
  许陈凝视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直到季常秋推了推他，难得有些变扭地说：“罐头要烧穿了。”他才从一片荒芜的幻想里回过神。
  季常秋似乎长长放了一口气，随即就熟练地将罐头从火堆上移开，打开，然后放在两人中间。
  “许陈，没关系的。”
  她语气依旧平静，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印着灿光下的秋天，灿光下的篝火，灿光下的许陈，其余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为我难过。”
  “……对了，我没听你说过要杀我。如果他们讨厌我，所以会让我感到‘难受’，那你应该，不讨厌我，对吗？”
  许陈的眼中五味杂陈，也许是大脑转不过来，也可能是这个答案让他难以接受。
  他下意识的，鬼使神差的反问：“‘讨厌’的反义词是什么？”
  季常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喜欢。”
  然后，没等许陈再说任何话，她便径直说了出来：“我喜欢你。”许陈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失笑。
  他拿起一个罐头，用勺子搅拌，轻声说：
  “‘喜欢’不是这么用的，但我不讨厌你，队长。”
  看着对方有些迷茫的眼睛，许陈眉眼舒展开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但是，如果照你的看法评判标准，队长。我也喜欢你。”
  ……
  【之后，你们过了一段难得的日子。】
  【是的，在末世，你想不出比这还安稳的日子了。】
  【没有纸醉金迷，也没有夜夜笙歌。】
  【但秋天的风很干爽，又不显得太凉，你喜欢秋天。】
  【你喜欢在夜晚边烤鱼边数星星，你喜欢五六点起来看这个世界的日出，你喜欢毫无目的的去最高的楼顶晒太阳。】
  【你喜欢跳进清澈的河流，任衣服湿透，也要亲手挑选你们的晚餐。】
  【你喜欢研究各种各样的菜品，把季常秋带回来的未过期佐料捣鼓在一块。】
  【嗯，还有季常秋。】
  【她不喜欢星星，但她会听你说那颗最亮，哪些星宿特别。】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你开心了，就会再烤很多很多鱼。】
  【她喜欢你烤的鱼。】
  【她并不理解你五六点把她摇醒拉出去看太阳的行为，但你说你喜欢，于是她解释为“被你喜欢的事物”，便睡眼惺忪的揉眼睛，认真的看它一点点变亮。】
  【她不是纯种吸血鬼，不害怕阳光，她喜欢温暖，所以她会跟你一起成“大”字形躺在阳台晒太阳。】
  【她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跳进河里边哆嗦边抓鱼，用枪崩掉一只给你演示，但却被你骂没仪式感。】
  【于是她也跳下来了，跟你一起被冻的嘎嘎抖。】
  【她依旧不表达自己的情绪，甚至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观察你。】
  【你笑的时候她便笑，你认真的时候她便也认真。】
  【你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你不点破，也不拆穿她。】
  【因为在你看来，就算点破，就算你教她笑，教她哭，教她要难过，教她要知道痛……】
  【那也不是她，长久的习惯已经让她不知道什么才应该是情绪了，刻意的修改才是另一种强制救赎的自我感动，对她本身没有任何好处。】
  【再说，少些情绪又有什么坏处呢？她不感伤，她真诚，她认真做好每件事。】
  【她已经在努力变得更正常了，她一直在努力的。】
  【你又有什么身份，什么资格去规训她？】
  【不过有一件事，你倒是一直想强制纠正一下。】
  【季常秋的三观实在需要矫正，这已经不是病态不病态的问题了。】
  【你思来想去怎么都不明白。】
  【一个从小自己生存，经受过无数恶意，经历过吃不饱，穿不暖，无人问津，被世界抛弃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严重的讨好型人格？？】
  许陈看着不远处，认真节约水源洗袜子的季常秋，眉头直跳。
  自己好像不是什么强权黑暗统治者吧？
  她怎么除了做饭，其他事情全包了？
  好像……又被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