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起

  “许陈？”季常秋再次发问，尾音微微上扬。
  许陈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的脸看了太久，略显狼狈地移开目光，“没、没什么，队长。”
  季常秋没再追问，率先走出废墟，许陈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重返街道。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糊味，但比室内要淡上许多。
  季常秋放眼望去，目光扫过一栋栋倾颓的建筑，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废墟。
  “去那边。”她抬手指向那里，率先迈开脚步。
  许陈点点头，跟上她的步伐。
  那是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商场，只剩下钢筋水泥的框架，视野开阔，易守难攻。
  季常秋走到一处相对平整的水泥地面，停下脚步，将手中的UMP45递给许陈。
  “拿着。”
  许陈接过枪，入手冰凉沉甸，金属质感十足。
  季常秋开始指导，“双手持枪，左手托枪身下方，右手握枪把，食指放在扳机护圈外。”
  许陈依言照做，姿势略显生疏。
  季常秋上前一步，握住许陈持枪的右手，调整他的姿势。
  她的手覆上来时，带着一丝凉意，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许陈的手背，有种细微的电流窜过。
  季常秋的动作很专注，眼神落在枪身上，语气平静，“眼睛，准星，目标，三点一线。”
  她的身体微微倾斜，靠近许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许陈的身体有些僵硬，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季常秋身上淡淡的，如同某种冰雪消融后的气息。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透过准星，看向远处的断壁残垣。
  季常秋的声音很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别紧张，放松。”
  她握着许陈的手，带着他微微调整枪口，指向远处一块摇摇欲坠的广告牌。
  “看到了吗？就是那里，尝试瞄准。”
  许陈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掌心的触感，将注意力集中在瞄准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
  枪身轻微震动，后坐力传来，许陈感觉手臂有些发麻。
  子弹不知飞向何处，广告牌依旧纹丝不动。
  季常秋松开手，退后一步，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再来。”
  “心跳不能乱。”
  【你全部依言，耳边的温度远去后，就是一打一个准。】
  【季常秋挑眉，毫不吝啬的夸赞你的学习力。】
  【你则震惊于她的枪法准的这么非人，你一学一个神枪手。】
  【这也叫影响发挥？？】
  【杀疯了吧！】
  听着萌妹音一字不漏的播报心中声音，许陈有些气急败坏。
  ……
  【后面又是平静的日子了，距离你来到这里，也已经过了两个月左右了。】
  【是十月，秋高气爽。】
  【你注意到季常秋总是起的很早，会站到阳光下，看着远方发呆。】
  【她依旧有着“饲养队友”的习惯，只不过这次的选中对象只剩你了。】
  【于是你的日常就变成了另一种单调的简单。】
  【起床——吃饭——练枪——吃饭——练枪——吃饭——睡觉】
  【即使你的枪法已经很强，也多次跟她提过不用这么浪费子弹，季常秋却还是坚持每天盯着你在空地训练。】
  【你虽然并不理解，但看着她坚定的样子也只能顺从。】
  【自从那天细细观察后，你每次看她，注意力就都会在那双眼睛上。】
  【它大部分时间是不起波澜的，什么情绪都没有，像块毫无生命气息的琉璃。】
  【但每次映照在暖光下，瞳仁中的某些生冷好像就融化掉了，反射出灿的光，那是让人痴迷的温度。】
  【季常秋的话随着时间推移，也开始慢慢多了起来，大概也是被你坚持不懈的废话所熏陶，在某些不必要的时候，她也会选择开口同你对话两句。】
  【她永远淡淡的，但却有着温度。】
  【甚至偶尔，夕阳西下，她也会一边吃着你加工的罐头，一边靠在门边，望向没被硝烟污染的天空。】
  【她会对你说：许陈，我不恨天空。】
  【你依旧没有弄懂她不定时蹦出来的抽象话语，但那些也早就不那么重要了。】
  【你会捧场的附和她，也不问为什么，只是同样望向夕阳。】
  【这里的晚霞真的很美。】
  【橙红会印入她的眼，然后她会看向你，思索着，而后淡淡笑起来。】
  【说：许陈，明天我们做烤鱼吃吧。】
  ……
  【是的，你依旧对她一无所知，但你却不排斥这么过下去。】
  【你不是傻的，无论那些血腥的记忆被埋在心底哪个角落不见人，你都可以从方方面面看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在硝烟弥漫的地方，你吃好睡好，平平淡淡的过着，又有什么不满足呢？】
  目光从流转的小字中收回，许陈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擦了把额角的薄汗，他将枪支卸下，随意地背回后背。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废墟边沿。
  季常秋正站在那里，身形纤细而挺直，一动不动地眺望着什么，如同凝固成了一尊雕塑，对着空旷的空气发呆。
  “队长，我好了。”许陈走近。
  季常秋转过身看他，面容依旧平静，眼神却带着一丝异样的凝重：“不太对劲。”
  许陈还在低头整理着枪支，头也没抬，漫不经心问：“怎么了？”
  季常秋压低了声音，眼神却很认真：“这附近正常来说不应该有人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愈发肯定：“但就在八分钟前，东南方向传来了大型兽群迁徙的声响。”
  许陈抬起头，手中的动作也随之停下。
  季常秋继续分析着，眼眸沉静如深潭：
  “虽然兽群没有朝我们这边移动，但这足以证明，在方圆百里之内，存在着活物，而且……应该是高智商的。”
  “兽潮尚未真正爆发，现在零星出现的异兽，通常不具备高智商，所以，唯一的可能，就只能是人。”
  许陈消化了半晌，才彻底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那我们要转移根据地吗？”他问道。
  季常秋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动作自然地帮许陈整理好背后的枪支，指尖细致地拂过枪身，利落而又专注。
  她轻轻拍了拍许陈肩头的尘土，仿佛在安抚一只大型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用。”
  “晚上，我去看。”她语气平静，“你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
  许陈愣怔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一起去吧。”
  “我不会拖后腿的。”他强调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
  季常秋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可能会有危险。”她再次重复，语气认真得近乎固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许陈笑了笑，眼神也认真起来，毫不退让，“两个人分担，总比一个人安全。”
  季常秋一时语塞，她抿了抿唇，似乎还在试图劝说，“听话，不安全，你不是不想死吗？”
  “我说过很多遍了。”许陈语气无奈。
  他抬起手，轻轻扶正季常秋的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认真撞进季常秋的眸子里。
  “季常秋，”他放缓语速，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我也不想让你死。”
  季常秋怔住了，反应迟钝的大脑仿佛突然失去了运转的能力，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她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茫然，问道：
  “你为什么……不叫我队长？”
  许陈转身，迈开步子，背对着她走向废墟深处，无奈地抛下一句：“队长不听话，队员要策反，你怕吗？”
  季常秋再次陷入了沉默的思考之中。
  这一次思考的时间似乎更加漫长……
  ……(ˉ¨?ˉ??)
  直到许陈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她才对着他的背影，认真而又坚定地开口：“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