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牛角尖

  “张先生。”
  见我许久没说话，黄毛青年开口叫了我一声。
  “哦，那个，月跑三更稀，黄家老仙落座上明堂！”
  我对着青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青年坦然坐在我对面，一举一动都很儒雅，和他之前来时完全不同。
  “老仙一路辛苦，来点哈拉气吧。”
  我倒了一杯白酒，却被青年抬手拦住了。
  “张先生不必麻烦，我乃是黄家一脉的野仙，黄二黑，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我听着黄二黑的话，突然想起了黄毛青年说的那些话了。
  “老仙，难不成你是因为……”
  “没错，我这次来，就是因为那件事。”
  我和孟竹对视一下，忍不住挠了挠下巴。
  “老仙，我也是个出马弟子，也曾经走南闯北过，虽然当初第一次出山海关确实有些麻烦，但不至于完全出不去啊。”
  孟竹的身份在那摆着呢，有亲身体会，所以对黄二黑的话更加疑惑。
  我也跟着在旁边点头。
  “是啊老仙，我虽然入这行时间不长，但真的没听说过这个情况，还是说，这里面有隐情？”
  说实话，来到我这的都是有隐情的，我这么说也只是给黄二黑一个台阶，让他赶紧说实话。
  “唉！”
  黄二黑长叹一口气，这就是要说实话的前兆。
  “这件事，要从头说起。”
  原来，黄毛青年名叫赵孟海，而黄二黑是他家的保家仙。
  十六年前，赵孟海的父母外出做生意，结果突发意外双双殒命，导致赵孟海变成了孤儿。
  黄二黑认为是自己保家不利，十分自责。
  “所以从那之后，我便不再享受赵家的供奉，只是保护小海的安全，待陪着小海走完这一世之后，便回山中修炼。”
  别说，这黄二黑还真是条汉子，说到做到，可是，这和他过不了山海关有啥关系啊？
  “小海从小就很调皮，我几次救他，不过因为从小缺少父母的管教，他染上了很多不好的习惯，有几次跟人打架，差点闹出人命。”
  “有一次小海在街上和人打架，我实在忍不住了，就上了他的身，把他强行带走了。”
  “哦！原来如此！”
  孟竹恍然大悟，像是知道了什么。
  我看着她，心中更加疑惑。
  “你知道什么了？”
  “规矩啊！”
  “规矩？什么规矩？”
  据我所知，野仙一脉的规矩其实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约定俗成的，除非真的是闹到天怒人怨，否则很少会有人拿规矩说事。
  孟竹看了看黄二黑，见黄二黑点头了，这才开口。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野仙一脉的规矩虽然不多，但也是有的，其中最大的规矩，就是保家仙不能上身。”
  “因为一般来说，保家仙只有一位，而且行使的职责只有保家这一项。”
  “人数少，功能又单一，导致保家仙没有办法像堂口仙那样给弟子打窍上身，就算是强行打开了弟子的窍穴，也占不住位置，弟子很容易被其他歪门邪道的东西占了身子。”
  我坐在旁边仔细听孟竹讲解，就差拿把瓜子了，旁边的黄二黑也是时不时点头。
  “是这样的，保家仙不得上身的规矩从来都不能破；我那次是在紧急情况下上了小海的身，而且没有给他打窍，勉强可以原谅，但不能有下次。”
  “可是，小海这个孩子啊！”
  说到赵孟海，黄二黑长长叹了口气。
  “那次之后，他知道我一直在他身边保护他，就对出马立堂子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天天念叨着让我给他打窍，还说一定要立堂子。”
  “他在外面跟一群朋友乱玩，他那些朋友听说了，就激将他去玩那些通灵的游戏，搞得他那阵子人不人鬼不鬼的，连太阳都不能见。”
  “最后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帮他扫清了那些冤魂恶鬼，又给他打窍了，算是安抚他。”
  “谁想到，此事被黄家的老太爷知道了，他念我另有隐情，并没有太过处罚我，只是禁止我出山海关。”
  黄二黑搓了搓脸，满眼都是无奈与懊悔。
  我和孟竹对视一下，同时摇摇头。
  自古惯子如杀子，黄二黑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对于赵孟海父母的愧疚太深了，以至于蒙蔽了双眼，被赵孟海牵着鼻子走。
  眼下，黄二黑破了规矩，受了家法，谁也没办法。
  至于那赵孟海，他没有仙缘，想出堂子是做梦，这件事，谁也没办法。
  “老仙，你应该知道，没仙缘这个事，谁也处理不了。”
  没堂子的硬出，最后只会招来一群没安好心的孤魂野鬼，到了那个时候，一切就都晚了。
  “这一点，我自然知道，我也没想着让他出堂子，他就不是这块料；我只是希望小海能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普通人，这就足够了。”
  黄二黑言辞坚定，心中期望也还算靠谱。
  “既然如此，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我敲了敲桌子，目光略带审视。
  黄二黑犯过规矩，这种情况之下我必须要慎重，否则后续一旦出乱子，我也是难逃其咎。
  “我被下令禁止出山海关，可小海又闹着去南方，让他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
  “眼下，老太爷闭关，没有百年时间是不会出关的，又没人知道我被罚之事，所以我想张先生能够助我出山海关。”
  好家伙，阳奉阴违啊！这黄二黑胆子也太大了！
  我连连摆手。
  “不行！绝对不行！你受的是黄家的家法，逃罚就相当于越狱，若是我还在一旁推波助澜，那也是从犯，一旦被查出来了，咱们都是吃不了兜着走！”
  我怒瞪黄二黑，一脸严肃，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被五大仙家联手寻仇就是前几天的事，事儿我还没忘呢！
  好不容易拼尽全力保住这条小命，黄二黑却让我帮他逃脱惩罚，这不是故意把我往火坑里推呢嘛？！
  “张先生……”
  “黄家老仙不必多说，你坏了规矩，就要认罚，何况处罚也并不重，可以却因为赵孟海想要逃罚，这可是原则问题。”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话说一半还故意顿了顿。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黄家老太爷给你的处罚，是禁止你出山海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