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时代广场五楼

  她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距离感。
  这个男人，正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速度，向上攀登。他所站立的高度，是她需要仰望，甚至穷尽一生都无法触及的地方。
  办公室里，江彻送走了前来祝贺的周书记一行人。
  他并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繁华的县城，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他在办公桌上，摊开了一张全国地图。
  钱斌走了进来，兴奋地说道：“江总，今天真是太成功了！我们是不是要好好庆祝一下？”
  江彻没有回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叫“海州”的沿海城市上，轻轻点了点。
  那是一个比平江县大得多，发展潜力也更巨大的城市。
  “老钱，平江，只是一个开始。”
  “把时代广场的所有数据，整理成模型。我要你立刻带人，去海州，去南都，去所有有潜力的城市，做市场调研。”
  “我要在全国，复制一百个，一千个时代广场。”
  钱斌看着江彻的侧影，看着他眼中那片比窗外夜空更深邃的星辰大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燃烧了起来。
  一个属于江彻的地产帝国，正从这个小小的县城，开始它的征途。
  时代广场开业的巨大成功，让江彻在平江县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但这股热潮，并未让江彻有丝毫的停留。
  时代广场五楼，江氏实业总部。
  宽大的办公桌后，江彻看着钱斌递上来的财务报表，神色平静。
  “江总，服装区的销售额，占了总额的近三成。尤其是我们的‘开拓者’牛仔裤，简直是卖疯了，库存都快告急了！”钱斌的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开拓者”，只是江彻注册的服装品牌“时代潮”旗下的一个系列。
  一个系列，就足以引爆一个小县城。
  但江彻的目光，早已越过了平江。
  “老钱，平江的市场太小了。”江彻放下报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是时候，让‘时代潮’去省城闯一闯了。”
  省城，海州。
  一个人口是平江县数十倍，经济体量更是天壤之别的大码头。
  钱斌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转为一丝忧虑：“江总，省城……可不比咱们这儿。那里的水，深得很。”
  “我上周去摸了摸底。省城服装市场，国营的老牌子‘红星’厂一家独大，占据了半壁江山。还有几家先富起来的个体户，像什么‘飞豹’时装，‘靓丽’服饰，也都不是善茬。”
  “我托人递了话，想跟他们谈谈代销我们牛仔裤的事，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眼。”钱斌有些愤愤不平，“他们说，‘时代潮’？没听说过。一个县城来的牌子，还想进省城？能卖得动吗？”
  “看不上，就对了。”
  江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他们要是热情地接纳我们，那才叫有问题。”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猎手般的光芒，“他们越是轻视，我们的机会就越大。”
  江彻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繁华的广场。
  “老钱，你马上去海州，办三件事。”
  “第一，在海州最繁华的解放路，给我租下一个最大的铺面。租金不管多贵，位置必须是最好的。”
  “第二，联系省城最好的设计师，把我们的店面，给我往死里装修！要让它成为解放路最亮眼的存在。”
  “第三……”江彻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联系省电视台和《海州日报》，我要投广告。然后，给我发邀请函，我要在海州最好的酒店，办一场‘时代潮’的秋冬新品发布会。”
  钱斌倒吸一口凉气。
  在省城最贵的地段开店，找最好的设计师，还在电视台打广告，办发布会……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花的钱，简直是个天文数字！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在烧钱！
  “江总，这……这是不是太冒险了？”
  “冒险？”江彻笑了，“不，这叫登场。”
  “他们不是看不起我们县城来的牌子吗？那我就要用他们仰望都看不到的方式，华丽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半个月后，海州。
  解放路，作为省城最核心的商业街，向来是寸土寸金。
  这里的店铺，大多是“红星服装厂”、“海州第一百货”这样的国营门面，装修风格几十年如一日，沉闷而老旧。
  然而，就在这条街最中心的位置，一个原本空置的铺面，被巨大的幕布围了起来，日夜赶工。
  这番动静，自然引起了周围同行的注意。
  红星服装厂，销售科。
  科长孙卫国，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正端着搪瓷缸子，听着手下的汇报。
  “科长，打听清楚了，是平江县来的一个牌子，叫什么‘时代潮’，搞服装的。”
  “噗——”孙卫国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平江县？一个乡下地方来的，也敢到解放路来开店？他付得起租金吗？”
  “何止付得起，”手下人撇撇嘴，“听说装修就花了好几万，还请了省设计院的张大师亲自操刀。”
  “嚯，有点家底啊。”孙卫国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有钱没处花了属于是。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乡下牌子，能做出什么花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飞豹”时装的老板赵大飞，正叼着烟，斜眼看着那处正在施工的店铺。
  “一个县城来的泥腿子，也想跟老子抢饭吃？”赵大飞吐了口烟圈，对身边的伙计说，“等着瞧吧，不出三个月，他怎么把钱赔进去的都不知道。”
  流言蜚语中，“时代潮”海州旗舰店的装修，进入了尾声。
  随后，一则制作精良的广告，开始在海州电视台的晚间黄金时段，反复播放。
  广告很短，只有十五秒。
  画面里，伴随着动感的迪斯科音乐，几个穿着时髦牛仔裤、夹克衫的年轻男女，在城市街头自由地奔跑、欢笑。
  最后，画面定格在“时代潮，引领新时代”这句广告语上。
  这则广告，像一颗石子，在海州平静的服装市场，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海州日报》的半个版面上，也刊登了“时代潮”秋冬新品发布会的预告和邀请函。
  “疯了！这江彻是真疯了！”
  红星服装厂的办公室里，孙卫国看着报纸，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在电视台和党报上同时打广告，这手笔，就算是他们国营大厂，也得经过层层审批，根本不敢这么玩。
  “一个体户，比我们国营厂还有派头？”赵大飞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又有些酸溜溜的，“花架子罢了！服装生意，最后还得看货！他要是拿些县城里的土布烂衫来，广告打得再响，也是个笑话！”
  带着看笑话的心态，孙卫国和赵大飞，都接受了发布会的邀请。
  他们倒要亲眼看看，这个“时代潮”，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
  发布会定在海州饭店的宴会厅。
  当天下午，宴会厅门口，车水马龙。
  省内各地的经销商、百货公司的采购员、媒体记者，以及像孙卫国、赵大飞这样的本地同行，数百人齐聚一堂。
  会场布置得极为讲究。
  正中央是一个T型的舞台，铺着红色的地毯。舞台上方，是专业的射灯和音响设备。来宾的座位上，都摆放着一瓶“开拓者金标”果汁和一份精美的宣传册。
  这种阵仗，别说见过，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
  “哼，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有什么用？”孙卫国坐在前排，和身边的赵大飞低声交谈。
  “就是，待会儿看他拿出什么货色来，要是上不了台面，那乐子可就大了。”赵大飞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下午三点整。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只有T台被一束追光照亮。
  激昂的音乐响起！
  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垫着夸张肩垫，一头大波浪卷发的女模特，迈着自信的步伐，从后台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模特。
  那件西装的剪裁，利落得惊人！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女式服装那种松松垮垮的印象。宽大的垫肩，非但不显得突兀，反而衬托出一种独立、自信的强大气场！
  “这……这衣服……”孙卫国张大了嘴，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厂里生产的那些“老干部”款式的女装，跟眼前这件比起来，简直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古董！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模特，鱼贯而出。
  有穿着简约干练的风衣的，有穿着优雅收腰连衣裙的，还有穿着色彩明快、设计大胆的羊毛衫的……
  每一件衣服，无论是款式、面料还是色彩搭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场下所有人的心上！
  “我的天……这……这真的是我们国内能设计出来的衣服？”一个南边来的经销商，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这面料，你看那光泽，绝对是好东西！”
  “快！快记下来！这个风衣的款式，肯定要火！”
  场下的经销商们，已经顾不上矜持了，纷纷拿出纸笔，疯狂地记录着，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媒体区的闪光灯，更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仿佛要将T台上的每一个瞬间，都永远定格。
  孙卫国的脸色，已经由最初的不屑，变成了震惊，此刻，更是变得一片惨白。
  他看着T台上那些光彩照人的时装，再想想自己厂里仓库堆积如山的那些老旧款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完了。
  红星服装厂，完了。
  旁边的赵大飞，情况更是不堪。他手里的香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的“飞豹”时装，引以为傲的就是模仿港台的“新潮”款式。
  可现在看来，他那些所谓的“新潮”，在“时代潮”真正的设计感面前，简直就是东施效颦，土得掉渣！
  这不是竞争，这是屠杀！
  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情的降维打击！
  当男装系列登场时，全场的气氛，更是被推向了高潮。
  利落的夹克，修身的休闲裤，用料考究的衬衫……每一款，都精准地击中了这个时代男性对于“得体”与“时髦”的全部想象。
  最后，作为压轴出场的，是升级版的“开拓者”牛仔系列。
  全新的水洗工艺，让牛仔裤的颜色更自然，质感更柔软。搭配上设计新颖的牛仔夹克，穿在身材高大的男模特身上，充满了野性而又充满力量感的魅力。
  “轰——！”
  全场，彻底沸腾了！
  当所有模特重返T台，并排站立时，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江彻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从容地走上舞台。
  他没有长篇大论，只是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而有力。
  “感谢各位的到来。”
  “今天，大家看到的，就是‘时代潮’。”
  “我的目标很简单，就是让每一个中国人，都能穿上我们自己设计的，体面的，有品质的，与世界同步的服装。”
  “谢谢大家。”
  说完，他微微鞠躬。
  掌声，再次如海啸般响起！
  发布会一结束，钱斌和几个工作人员，瞬间就被潮水般的经销商们给围住了。
  “钱经理！我是庐州的！我要十万！不！二十万的货！”
  “我是南都百货的！我们全要了！你们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别挤！别挤！先给我签！我们是省供销社的！”
  钱斌被挤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他带来的几十份空白合同，不到十分钟，就被一抢而空！
  而会场的另一边，孙卫国和赵大飞，如同两条丧家之犬，失魂落魄地挤出了人群。
  他们听着身后那一声声疯狂的报价，只觉得无比刺耳。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海州的服装市场，姓江了。
  当晚，初步统计出来的意向订单总额，突破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万元！
  “时代潮”这个来自平江县的品牌，用一场堪称完美的发布会，一战成名！它不仅没有成为同行眼中的笑话，反而直接成为了整个省城时尚潮流的引领者和定义者！
  海州饭店的套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