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有备而来

  此刻，听着周围那些关于徐哲“神乎其技”、“点石成金”的种种传说，黄三爷那张本就因为纵欲过度而显得有些浮肿的老脸，更是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眯缝着一双三角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一条毒计，便已悄然浮上心头。
  就在博览会官方举办的一场旨在“提携后进，交流经验”的公开鉴定论坛之上。
  黄三爷不请自来，他先是端着前辈高人的架子，对台上几位年轻鉴定师的发言，进行了一番吹毛求疵，倚老卖老的点评。
  然后，他话锋突然一转，将目光投向了正陪同沈夕瑶和秦老，坐在台下嘉宾席第一排的徐哲。
  “呵呵，老夫刚才听闻，我们兰城大名鼎鼎的盛源拍卖行，最近出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年俊彦，赌石解玉，鉴宝识珍，无一不精，无一不晓，人称‘金睛神眼’的徐哲徐顾问，不知今日可曾驾临此地啊？”
  黄三爷捋着他那几根早已染得乌黑的山羊胡，皮笑肉不笑，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论坛会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哲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挑，他知道，这是有人要来主动找茬了。
  他与沈夕瑶和秦老对视一眼，随即坦然起身，朗声应道：“黄三爷谬赞了，小子徐哲，才疏学浅，愧不敢当。今日有幸聆听各位前辈高论，受益匪浅。”
  “哎呀呀！原来徐顾问真的在此！失敬失敬！”
  黄三爷故作惊喜地一拍大腿，脸上那虚伪的笑容，却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子不怀好意。
  “徐顾问年纪轻轻，便已名满江南，实在是令我辈这些老朽，汗颜无地，自愧不如啊！”黄三爷先是极尽吹捧之能事，将徐哲捧得高高在上。
  随即，他图穷匕见，阴恻恻地笑道。
  “正好，老夫今日也带了几件平日里自己也有些吃不太准，颇费思量的小玩意儿，想借着今日难得机会，向徐顾问当众友好切磋一番，斗胆请徐顾问为我们大家掌掌眼，不知徐顾问可否赏脸，不吝赐教一二啊？”
  他这番话说得倒是谦恭有礼，但那份倚老卖老，想要当众设局，让徐哲难堪，从而打压其名头，抬高自己的险恶用心，却已是路人皆知，昭然若揭！
  他话音未落，其身后早已准备多时的两名助手，便已小心翼翼地捧上了三个用明黄色锦缎严密覆盖的托盘，显然是早有预谋，有备而来！
  整个论坛会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徐哲和黄三爷的身上，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与兴奋。
  而媒体区的十几名记者，更是早已将手中的长枪短炮，齐齐对准了这边，准备将这“南派泰斗”与“鉴宝新星”之间的，第一次公开对决，进行全程无死角的记录与报道！
  徐哲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三个托盘，这份从容与淡定，落在黄三爷眼中，却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与蔑视，让他心中的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
  “呵呵，徐顾问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胆识过人啊！”
  黄三爷干笑两声，率先走上鉴定台，他先声夺人，指着第一个托盘，示意助手揭开锦缎。
  锦缎之下，赫然是一尊造型古朴，通体布满青绿色铜锈，约莫半米多高的青铜饕餮纹方鼎！
  那方鼎四足双耳，器型庄重威严，纹饰繁复狰狞，一股浓郁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苍茫与霸烈之气，扑面而来！
  “诸位请看！”黄三爷负手而立，对着那青铜方鼎，摇头晃脑，啧啧称奇。
  “此鼎，乃是老夫一位至交好友，早年于海外偶然所得，据其考证，应是商周晚期，王室祭祀所用之重器！”
  “观其皮壳，老辣深沉，锈色自然，入骨三分，绝非近代人工所能伪造！”
  “再看其纹饰，这饕餮之凶猛，云雷之细密，皆与史书记载之商周礼器特征，高度吻合！”
  “尤其是这鼎内所铸之铭文，古拙苍劲，金石之气盎然，更足以证明其年代之久远，价值之不凡！”
  黄三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看似高深莫测，实则大多是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空泛之言，最后他话锋一转，谦虚地看向徐哲：
  “当然，老夫这点浅薄见识，在徐顾问这等‘金睛神眼’面前，恐怕是班门弄斧了。还请徐顾问不吝赐教，为我们大家补充一二，也好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学习学习新思路，开拓开拓新眼界嘛！”
  他这番话，看似恭敬，实则暗藏杀机，分明是想先入为主，用自己的权威点评来框定方向，若是徐哲的判断与他相左，便可立刻加以驳斥，指责其离经叛道，不合规矩。
  他那几个捧哏的学生，也立刻心领神会，纷纷点头附和。
  “黄老高见！此鼎确有王者之气，非同凡响！”
  “是啊是啊，这等皮壳锈色，一看便知是千年以上的开门老货！”
  徐哲缓步上前，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尊青铜方鼎，双眼之中，金色流光如同两道无形的利剑，瞬间穿透了那厚重的铜胎与斑驳的锈迹，将其内部的结构、材质、乃至每一处细微的铸造痕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之后，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黄三爷果然是好眼力，此鼎的造型与纹饰，确实极具商周青铜器的风范，令人叹为观止。”
  他先是肯定了黄三爷的部分观点，随即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却变得不容置疑：
  “但是！”
  “小子斗胆，对此鼎的年代和真伪，却有几点不同的看法。”
  “第一，黄三爷盛赞其皮壳锈色自然天成，但小子方才仔细观察，发现其鼎口内沿，以及几处主要受力部位的深层锈斑之下，其铜质的结晶状态，似乎过于细腻和均匀，反而更像是现代电解铜或高精度合金铜的特征。”
  “真正的商周青铜器，受限于当时的冶炼技术，其铜质往往较为粗疏，且多伴有砂眼和杂质，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完美的结晶状态。”
  “第二，黄三爷提及鼎内铭文古拙苍劲，这一点小子也认同。但请诸位仔细看这铭文的范线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