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顶级赝品

  “此鼎铭文，无论是字体结构还是书写风格，都极力模仿西周金文的特点，甚至可以说是模仿得相当成功。”
  “但在下不才，曾对西周时期各大诸侯国，乃至不同时期王室所铸青铜器的标准铭文拓片，做过一些粗浅的研究。”
  “这篇铭文中，‘王’字与‘年’字的几种细微笔锋处理，例如起笔的藏锋角度和收笔的回转力度，与西周早期，尤其是伯矩为代表的那一批标准器的铭文特征，存在着零点几毫米的偏差。”
  “这种偏差，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难以察觉，但对于长期研究金文的书法家和鉴定家而言，却是区分真伪的重要依据。”
  “高手仿制，往往能得其形，难得其髓。这细微之处的笔意神韵，正是时代精神的体现，最难模仿。”
  徐哲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让在场不少真正懂行的老前辈，都暗暗点头。
  柳承志的额头上，已经隐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第三，”徐哲的目光如同利剑般，直刺那青铜方鼎，“观其铸造工艺。”
  “西周青铜器，多采用范铸法。此鼎的范线虽然处理得比较干净，但在鼎足与鼎身腹腔连接的内侧，以及双耳的根部，我依然发现了几处只有现代精密打磨工具才能留下的极其细微的螺旋状抛光痕迹。”
  “而且，通过透视观察其内部铜质的致密度和合金成分的均匀度，也与西周时期那种受限于冶炼技术，铜锡铅配比相对粗放，且容易产生砂眼的特征，有所不同。其内部，反而更像民国时期，乃至建国初期，某些掌握了现代冶炼和翻模技术的高仿工厂所出。”
  “因此，我断言，”徐哲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件所谓的‘国宝级’西周伯矩方鼎，并非真品！而是一件民国时期，由顶级高手仿制，后又经过二次甚至三次精心做旧的——顶级赝品！”
  “其目的，恐怕就是为了混淆视听，以假乱真，骗取巨额利润！”
  一番鞭辟入里的分析下来，整个古韵斋内，雅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徐哲这番有理有据，层层深入的剖析，给彻底镇住了！
  柳承志的脸色，早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精彩纷呈，他指着徐哲，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你……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
  一些与柳承志交好，或者之前就对徐哲心存不满的人，此刻也纷纷跳出来帮腔。
  “黄口小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你知道这件方鼎的来历吗？”
  “就是！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看不懂就直说，别在这里不懂装懂，哗众取宠！”
  “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我们古韵斋收到国宝，故意在这里搅局！”
  面对群起的指责，徐哲神色不变，只是淡淡地说道：“真金不怕火炼。既然我说它是赝品，自然有验证的方法。”
  “我提议，可以用便携式的X射线荧光光谱仪，对这件青铜方鼎的特定非损伤部位，进行无损检测，分析其表层及内部的合金元素成分及比例。”
  “是真是假，数据面前，一切都将无所遁形！”
  “X射线荧光光谱仪？”柳承志闻言，眼神慌乱。
  那种仪器，确实可以精准分析出金属文物的材质成分，是现代科技鉴定古玩的重要手段之一。
  “不行！”柳承志立刻矢口否认。
  “此等国宝，岂能容你用那些乱七八糟的现代仪器随意检测？万一损坏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呵呵，”徐哲冷笑一声，“柳三爷是怕负责任，还是怕……真相败露？”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振邦，突然开口了。
  “承志啊，”沈振邦的声音虽然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徐哲的提议，老夫觉得并无不妥。既然是国之重宝，验明正身，也是应有之义。若真是真品，些许无损检测，也无伤大雅。若真是……打了眼，那早点发现，也是好事。”
  “我相信，在座的各位，也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对吗？”
  沈振邦在京城古玩圈的地位和人脉，非同小可，他一开口，柳承志顿时就没了底气。
  很快，一台便携式的X射线荧光光谱仪被取了过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专业的技术人员对那青铜方鼎的几个隐蔽部位，进行了取样分析。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最终的检测结果。
  柳承志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眼神游移不定。
  数分钟后，检测报告打印了出来。
  技术人员高声宣布道：“根据光谱分析结果，该青铜器样本的铜、锡、铅合金比例，以及其中某些微量元素如锌、镍的含量，与西周早期青铜器的标准数据存在明显差异，反而更接近于民国时期黄铜或青铜的合金配比！”
  真相大白！
  徐哲的判断，完全正确！
  这件被吹得神乎其神的“国宝级”青铜方鼎，果然是一件彻头彻尾的顶级赝品！
  “这……这怎么可能……”
  柳承志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竟然会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当众拆穿！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位身穿朴素长衫，面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的老者，突然朗声开口。
  “诸位，老朽秦思源，痴长几岁，在京城古玩圈也混迹了数十年。”老者自报家门，正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资深老收藏家，秦老。
  他与沈振邦是多年旧识，为人方正，在圈内口碑极佳。
  “今日徐小友的眼力与担当，让老朽深感佩服！”秦老对着徐哲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失魂落魄的柳承志。
  “柳承志，你刚才所说的什么神秘买家，天价收购，恐怕是你和那个藏污纳垢的‘鬼手张’，联手做的一个局吧！”
  “你们的目的，就是想利用这次鉴赏会，将这件顶级高仿的赝品炒作成所谓的‘失传国宝’，然后高价出手，坑害那些不明真相的买家，牟取暴利！”
  秦老此言一出，再次引发轩然大波！
  原来，这背后竟然还牵扯到那个臭名昭著的“鬼手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