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邀约

  踏入姜岩的书房，檀香混着陈年书卷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唯有墙上一幅《万马奔腾图》气势恢宏，画轴边缘微微卷起，显露出岁月痕迹。
  姜岩拄着檀木拐杖，步履蹒跚地走到主位坐下，抬手示意宁许等人落座。
  宁许目光扫过屋内角落，发现原本摆放兵器的架子上空空如也，连墙上悬挂的刀剑也只剩剑鞘，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他不动声色地坐下，身后鹿悠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说吧，老头到底出了什么事？”
  宁许开门见山地问道，“怀城接二连三地有人失踪，如今镖局又少了弟子，这些事不可能毫无关联。”
  姜岩苍老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雕刻，良久才开口：“一个月前，镖局突然接到几桩古怪的生意。雇主都是蒙面人，出手阔绰，要求运送的货物却严严实实地裹着黑布，还不许任何人过问。我本想拒绝，可对方拿出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拿出了一块刻有‘长生’二字的青铜令牌。”
  “长生？”鹿悠悠猛地坐直身子，“难道和怀城那个邪门的长生戏班有关？”
  姜岩闻言，浑浊的眼中泛起惊惶：“你们也听说了？没错，就是他们。自从接了那些生意，镖局的弟子就开始陆续失踪。起初是负责押镖的，后来连在镖局内值守的也不见了踪影。我派人去查，结果......”
  他声音哽咽，“派出去的人，没一个回来。”
  这些不都是谣言吗？
  宁许眉头紧锁，想起之前在卷宗上看到的记载，心中隐隐有了猜测：“王县令，你不是说关于长生戏班的都是谣言？”
  王县令挠挠头，尴尬道：“宁大人息怒，这些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鹿悠悠咬着牙，气得脸色发红：“果然是妖邪作祟！我就说那个长生戏班有问题！”
  “没那么简单。”
  宁许伸手拦住鹿悠悠，目光转向姜岩，“师公，那些失踪的弟子，平日里可有什么异常？比如言行举止、作息时间......任何细节都可能是关键。”
  姜岩沉思片刻，突然一拍大腿：“有个弟子，失踪前曾偷偷跟我说，他在运送的货物里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吟唱。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他的声音渐渐颤抖，“现在想来，那声音和戏班里的招魂曲一模一样！”
  宁许心中一凛，转头看向鹿悠悠，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惧意。那招魂曲的诡异之处他们早已见识过，若货物里藏着这种东西，难怪弟子们会被蛊惑。
  “姜老，那些货物最后送到了哪里？”宁许追问道。
  “不知道。”
  姜岩无奈地摇头，“雇主指定了路线，让我们送到城外的破庙就离开。我曾派人暗中跟踪，可那些马车一进破庙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宁许沉声道：“老头，恐怕这次的事情，不只是简单的妖人作祟，背后牵扯的势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姜岩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我何尝不知。可我能怎么办？镖局上下几百口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都送命。”
  他突然坐直身子，目光恳切地看着宁许，“宁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镖局，救救这些孩子们吧。”
  宁许起身，双手抱拳：“你这老头作甚，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坐视不管。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您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但说无妨！”
  “晚上我要亲自带队，倒要看看，这长生戏班到底在搞什么鬼！”
  姜岩犹豫片刻，最终咬牙点头：“好！就依你！不过......”
  他神色凝重，“你们一定要小心。我听说，我只是感觉和他们有关，没有证据。”
  鹿悠悠冷笑一声：“正好，我倒想会会这个妖物，看看他有多大能耐！”
  宁许看向鹿悠悠，眼神中带着警告：“不可轻敌。从现在起，我们必须谨慎行事，老头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弟子，暗中收集情报。记住，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姜岩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宁许和鹿悠悠瞬间拔剑出鞘，冲出房门。
  只见院子里，一众卫戌司巡查使纷纷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一支染着诡异青光的箭，脸上还保持着惊恐的表情。
  “警戒！”
  宁许大喊一声，同时朝着箭矢射来的方向追去。鹿悠悠则留在原地，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追出几条街，宁许终于在一处巷口发现了可疑的身影。
  那人蒙着面，身穿黑衣，手中握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弓。察觉到有人追来，黑衣人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宛如鬼魅。
  宁许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甩出暗器。黑衣人灵活地躲避着，同时还不时回身射箭。
  宁许凭借着灵活的身形，巧妙地避开箭矢，终于在一座废弃的宅院前将黑衣人截住。
  “你是谁？”宁许厉声问道，手中拔刀直指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就凭你，也想知道？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你们都逃不掉的！”
  话音未落，黑衣人突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一团浓雾，弥漫开来。
  宁许顿感不妙，连忙屏住呼吸，挥刀驱散浓雾。
  待雾气散去，黑衣人早已不见踪影，地上只留下一块刻着戏服图案的玉佩。
  宁许捡起玉佩，仔细端详，心中的疑惑更甚。
  这玉佩的材质普通，却隐隐透着一股妖气，显然不是凡物。
  他将玉佩收好，转身返回镖局，一路上，各种线索在他脑海中不断交织，一个惊天阴谋的轮廓，渐渐浮出水面......
  回到镖局，姜岩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宁许平安归来，他长舒一口气：“怎么样？抓到人了吗？”
  宁许摇摇头，将玉佩递给姜岩：“让他跑了，只留下这个。”
  姜岩接过玉佩，脸色骤变：“这......这是戏班的信物！他们这是在警告我，不要轻举妄动。”
  “呵呵，我掀了他班子！”
  宁许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王县令，您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卫戌司已经放弃追查，准备回京城，我倒要看看，他们下一步还敢耍什么花样。”
  鹿悠悠走过来，赞同地点点头：“没错！我们就设个局，引蛇出洞！”
  姜岩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不过，你们一定要小心，那些人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宁许拍了拍姜岩的肩膀：“姜老放心，我们心里有数。接下来的日子，还请您配合我们演好这出戏。”
  “另外你看看这个.........”
  姜岩拄着檀木拐杖的手突然一颤，杖头铜龙磕在青砖上发出脆响。
  宁许反手甩出三枚铜钱，“叮”地钉入窗棂，将一片飘落的杏黄色戏服碎片钉在木头上。
  碎片边缘绣着诡异的缠枝莲，正是卷宗里记载的“长生戏班”纹样。
  “他们在监视镖局！”
  鹿悠悠拔剑出鞘，剑身映出窗外晃动的黑影。
  姜岩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力气惊人：“别追！去年冬天，有弟子追过类似的影子，结果在井里捞上来时，人已经成了干尸。”
  宁许凑近窗棂，嗅到碎片上残留的异香——甜腻中带着土腥味，像是陈年棺木与龙涎香的混合。
  他猛地想起画湘怜曾说过，蛮族会用“引魂香”操控活人。
  “姜师公，”宁许转身时目光锐利，“弟子失踪前，可有接触过什么异常物品？比如……戏服？”
  鹿悠悠突然低呼：“镜子！卷宗里记载，所有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都有铜镜！”
  她从腰间解下一面八卦镜，镜面刻着北斗七星纹，“这是我家传的照妖镜，或许能派上用场。”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三人冲出去时，只见原本几具尸身胸口插着一支羽箭。
  箭尾绑着半张戏票，上面用朱砂写着：“今夜子时，长生戏班《牡丹亭》，特邀宁总旗观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