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唯一的徒弟，唯一的秘密

  徐漫握着方向盘。

  她的心脏仍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

  每一次，都像是重播着寒山公墓那颠覆她二十年认知的一幕。

  爷爷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

  师父那风轻云淡的背影。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便是天与地的距离。

  她忍不住，又一次透过后视镜，望向后座的那个老人。

  他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

  干瘦的身体随着车辆轻微起伏，像一段沉寂的枯木。

  可就是这段枯木，刚刚只用一根手指，就撬动了整个徐家的天。

  “师父……”

  徐漫的声音有些干涩。

  “前面路口，左转。”

  林寿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地传来。

  “啊？是。”

  徐漫下意识地打了转向灯，按照指示拐进了一条她从未走过的路。

  这里的灯光不再是刺眼的霓虹，而是温暖的橘黄。

  道路两旁的建筑也从冰冷的高楼大厦，变成了充满生活气息的居民楼。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最终，越野车停在了一个开放式小区公园的旁边。

  与寒山公墓的死寂截然不同，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欢笑声、嬉闹声、广扬舞的音乐声，混杂着饭菜的香气，织成了一张名为“人间”的网，温柔地扑面而来。

  公园里，有年轻的父母推着婴儿车悠闲散步。

  有蹒跚学步的孩子摔倒了，被妈妈笑着扶起，拍拍尘土。

  有爷爷奶奶带着孙子，在滑梯上玩得不亦乐乎，老人的脸上满是慈祥。

  徐漫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怔住了。

  她不明白。

  师父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太温暖了。

  温暖得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刺眼。

  “下车。”

  林寿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失神。

  他推开车门，自顾自地走向公园。

  徐漫愣了两秒，赶紧跟了上去。

  “师父，我们来这里……”

  “训练。”

  林寿吐出两个字，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站定。

  “训练？”

  徐漫更懵了，在这种地方？

  “你根基太差，空有蛮力，不懂章法。”

  林寿背着手，姿态俨然。

  “今晚，为师先教你最基础的一课。”

  他转过身，看着徐漫，浑浊的眸子在路灯下，似乎有了一丝别样的光。

  “看那边。”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个正在教儿子踢球的父亲。

  那个男人很有耐心，一遍遍地示范着动作，小男孩踢偏了，他也不恼，只是笑着跑过去把球捡回来。

  “格斗的第一要义，是控制。”

  “你看他的脚，发力时，支撑腿永远是稳的。这叫重心。”

  徐漫顺着他的指引看过去，起初还想认真学习，可看着看着，她的眼神就有些飘忽。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徐子安。

  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陪自己玩过。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对爷爷的恐惧，和对自己永远的无可奈何。

  “再看那边。”

  林寿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一个正在给女儿梳辫子的母亲。

  女孩坐在石凳上，不耐烦地晃着腿，母亲却异常温柔，手指穿梭在发间，动作轻柔，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攻防的第二要义，是卸力。”

  “你看她的手，看似柔软，却能将女儿所有的不耐与焦躁，都化解于无形。这叫以柔克刚。”

  徐漫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母亲……

  这个词，对她而言，只存在于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爷爷说，她出生时，母亲难产而死。

  她从小就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柔，她学会的，只有用更硬的拳头去对抗这个世界。

  她以为自己不在乎。

  可此刻，看着那对母女，她的鼻尖，为什么会控制不住地发酸？

  徐漫猛地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那股突如其来的热流压下去。

  “师父，我……我不想学了。”

  “这种训练，有什么用？”

  林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周围的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刷着徐漫一直以来用叛逆和冷漠筑起的心防。

  那道堤坝，在今晚，已经裂痕遍布。

  终于，在某一刻，彻底崩塌。

  “我从小就没有妈！”

  徐漫突然低吼出声，眼眶瞬间通红。

  “我爸就是个窝囊废！他怕我爷爷怕得要死，只会冲我发火！”

  “我爷爷？他眼里只有他的生意，他的规矩！他什么时候管过我的死活！我病了，他只会说我娇气！我惹事了，他只会把我关起来！”

  她抬起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脸上带着一种凄凉的自嘲。

  “他们都说我冷血，连我爸重病，我都不闻不问……是啊，我就是冷血！”

  “反正，也从来没有人，给过我温暖。”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林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知道，这个女孩心中积压的毒，必须全部吐出来，才能迎来新生。

  “所以，那个什么狗屁仙人，想娶我？”

  徐漫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鄙夷和不屑。

  “他算个什么东西！”

  她猛地转向林寿，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

  “师父！我告诉你！我徐漫就算死，就算一辈子给你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你一辈子！也绝不会嫁给那种藏头露尾的家伙！”

  这句话，是她此刻最真实，也最决绝的呐喊。

  【徐漫好感度：60点！】

  林寿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却又无比倔强的女孩，心中微动。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带着老人斑的手背，轻轻擦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痕。

  动作，和他刚刚看到的，那个为女儿梳头的母亲一样，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

  徐漫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是……

  二十年来，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关怀。

  “傻徒儿。”

  林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后一道锁。

  “以后，有为师罩着你。”

  “没人能再逼你做任何事。”

  轰！

  徐漫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句话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她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这，就是安全感吗？

  “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

  林寿收回手，语气变得郑重。

  “什么事？”

  徐漫下意识地问，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

  “我的事，我的能力，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林寿的目光扫过她，带着一丝独有的温和与霸道。

  “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我的孙子孙女。”

  “这是，只属于我们师徒之间的秘密。”

  秘密……

  只属于我们师徒之间的……秘密！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狠狠劈在徐漫的心上！

  她不是外人！

  她是师父的自己人！

  是被他纳入羽翼之下，分享他最大秘密的，唯一的一个徒弟！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与归属感，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吞没了她所有的理智！

  【徐漫好感度：70点！】

  “是！师父！”

  徐漫猛地挺直了腰板，重重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我发誓！我徐漫要是泄露半个字，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看着林寿，那双刚刚还浸满泪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那是信仰的光。

  林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知道时机已经成熟。

  这颗被扭曲的树苗，已经被他亲手扶正了枝干。

  接下来，就是为她浇灌足以让她成长为参天大树的养分。

  他微微一笑，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神秘。

  “很好。”

  “那么，作为为师的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的徒弟……”

  “今晚，就送你一份，真正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