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2章 守株待兔

  井下通道内。
  泥水正从墙缝间渗出，滴落在铁轨上，发出不安的“嗒嗒”声。
  黄宇弓着身，一步步沿废线深处推进。他大腿伤口火辣作痛，血早已浸透裤腿，却仍死死背着李二宝。
  通道墙壁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头顶碎石间不时有尘沙落下，空气中夹杂着刺鼻的机油味与老化电缆的焦臭。
  整条井道像是一个濒临断裂的巨兽骨架，随时可能崩塌。
  黄宇强撑着靠入右侧铁门后的配电隔间，低声道：“老板，怎么样，修整一下。”
  他知道李二宝现在的情况，不用动，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都会不停地增加生命风险。
  他当时看到李二宝时，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李二宝这样，伤势，并没有比栾西好到哪里去。
  整个人，像是从血海里爬出来。
  也只有李二宝，才能坚持，拖着这么重的伤，活着从矿道里支撑出来。
  他把李二宝轻轻放倒，自己却连坐都不敢坐下，只靠着门框调整呼吸，耳朵死死贴在门后监听。
  上层金属踏板的响声越来越密集。
  “他们在逼近。”
  黄宇低声自语，语调仍冷静，却带着一丝压着的怒意。
  他知道，这帮猎手的推进是精准计算过的。
  对矿道结构、通风轨迹、甚至泥水流向都了如指掌。
  藤原的人，始终在以逸待劳。
  如果不是之前老K找到了主控室，强行开启整个矿区的管道运行系统，导致矿道差点塌方。
  自己，那会儿也走不出去了。
  李二宝睁着眼，浑身已冷得像石头，声音极轻：“来根烟。”
  黄宇愣了一下，看着李二宝无神的眼睛。
  便从身上摸了摸，随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塞进他嘴里，却没点火，“等出去再抽。”
  他抬头，看向这间隔间另一侧贴墙的废弃爬梯。
  那里通向旧排风主槽，三十米，狭窄、倾斜、布满铁锈。
  但那是唯一一条能避开正面搜索、穿过井道崩塌核心区、抵达南部回收通道的路径。
  “老板，你听好了，”黄宇说着，脱下战术背包，抽出最后一管绳索和两个轻便挂钩，“等下我先上，再拉你。”
  “这地方撑不了太久。”
  李二宝咬紧牙关点头，却勉强撑起一手，“你小心……他们很可能……放弃正面搜索，从塌方区反掏。”
  黄宇眼神一震，立刻意识到一个更险的可能。
  敌人可能反向利用塌方矿道，从他们尚未经过的尾段抢先堵口。
  他没再犹豫，立刻固定绳索，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多余动作。
  上攀十米后，他系好锚点，低声喝：“爬！”
  李二宝咬紧牙关，用尽残存力气攀绳，手掌很快磨出血。但他没有哼一声。
  就在他们两人即将进入排风槽最上端时。
  “轰——！”
  井道下层突发塌陷，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沿着墙壁席卷而来，连带着无数石灰、锈水与泥尘，被压缩的空气硬生生把黄宇震翻了出去！
  他翻身护住李二宝，肩膀重重撞在一旁铁梯上，几乎一口血喷出来。
  “矿道支撑塌了！”他心里瞬间判断。
  远处回荡着铁骨撕裂的声音，像怪兽临死前的喘息，整条井道陷入猛烈晃动，甚至连他们脚下这段爬梯也开始抖动！
  “快！”黄宇忍着剧痛，拖着李二宝向通风槽最尽头爬去。
  身后，碎石哗啦落下，追兵的喊声夹杂在金属撞击声里：“快追！他们往主风井去了！”
  猎手队没有停，他们在崩塌中依然推进！
  通风槽尽头，是一段斜插通向废弃检修台的梯井。
  黄宇破口拉开一块旧金属挡板，肩膀剧烈抽搐，却咬牙把李二宝推进洞口，自己随后跟入。
  洞内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电流噼啪声与混乱脚步。
  李二宝靠在墙边，勉强吐出几个字：“你走……我拖着……”
  黄宇猛地一拳砸在墙上，“你再说一句，我真扔你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扯起李二宝就往下层管道爬。
  “再下去就接近回收带了。”
  黄宇低声说，“但那段管道极窄，水多，滑……而且塌方一旦连锁……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李二宝勉强抬头：“赌。”
  黄宇点了点头，一字一句：“赌命。”
  铁皮雨棚在风雨中狂响，指挥台临时搭建的电子屏幕上，中央一条通道热成像图像忽闪忽灭，杂讯频频。
  “报告，猎手三队通信中断三十秒，东井反切线路疑似受阻。”
  “确认，塌方余震干扰磁波，信号异常正在扩大！”
  风声呼啸，几个指挥员凑近终端，语气隐约紧张。
  藤原健次站在雨棚下，整个人一动不动，像铁铸般沉冷。他没有看屏幕，而是低头盯着手上的纸质地图，手指缓慢地沿着一条已标红的通风槽轨迹滑动。
  “他会往南走。”他低声说，像是在与自己对话。
  “阁下？”身旁传令官一怔。
  藤原缓缓抬头，看着对方，语气不重却带着冷意：“一个人，要是选择对着塌方跑，那是绝望；但他若往老管线回收带冲，那就是有目标。”
  “可南侧轨迹目前无红外反馈，系统识别为空区。”
  藤原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对方心底发凉。
  “那就代表，他正从旧主风井下穿，而那段线路，全是手动段，没有热感覆盖。”他将地图轻轻一翻，露出一张下层断面结构图。
  “从旧排风槽到回收带核心区，三十米斜降，七点五度倾角。泥水集中，地形复杂，井道严重锈蚀——”藤原眼神一冷，“这是死道，也是唯一能脱离战术网的缺口。”
  “阁下，是否下令猎手一组前插封口？”
  “来不及。”藤原语气极沉，“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已经到了废弃检修段。”
  “但这地方……”副官迟疑，“裂缝活跃，一旦强攻，很可能造成次级坍塌。”
  藤原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黑压压的井口区域，冷声道：
  “你觉得他会怕塌方，还是怕我们？”
  副官不敢回话。
  “通风槽前五十米是狭段，只能单人通过。命令猎手四组以‘垂切模式’推进，从后段跳下索道，强压通风井口，不惜代价，堵死出口。”
  “另外，把爆破组调过来——如果对方确实进了回收带。”
  “我要那条路，直接坍了。”
  一秒后，耳麦中传来猎手组长冷静回应：“明白，已开始侧向布局。”
  远处废矿台地上，猎手队员迅速展开行动，几枚专用轻型震裂锚钉被击入岩层，雨水顺着溜槽滑落，带出深井中一阵阵泥声与回响。
  藤原看着深井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能撑到这里，确实不容易。”
  “但你若真敢穿回收带离场。”
  “那就别怪我，把整条命运通道——一起埋了。”
  他放下手里的地图，穿上防弹背心，将短枪上膛：
  “时间不多了，该我，亲自送你们上路。”
  雨披翻动，藤原健次已迈步走入升降通道。
  周围猎手成员纷纷让开通道，没人敢正视他的眼神。耳麦中，他冷静发出指令：
  “猎手四组维持东侧高压推进，封控出口。”
  “猎手一组随我，目标——主风井下层回收带。”
  “凡遇动静，格杀。”
  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下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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