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5章 苏醒

  密林深处，血与火交织成一片焦土。
  李二宝半跪在倒塌的松木下，左臂满是鲜血，沾满泥土与火药残渣。
  他的右手还紧握着手枪，但弹匣已经空了，扳机扣下，只剩“咔”的一声干响。
  身旁，黄宇趴伏在一块焦黑的岩石后，右肩被子弹撕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袖管往下滴。
  他的机枪早在三分钟前哑火，此刻正死咬牙关，拼命拆开干扰模块的线路，希望能短暂接通一次通讯。
  “……火力组……听到请回应……听到请回应——”
  无应答。
  频道里只有无尽的电磁静噪声，像一只冷笑的怪物，提醒他们已经彻底失联。
  “妈的。”
  黄宇一拳砸在地上，声嘶力竭，“就差一点！如果早点突围隧道，赶在无线电静默前和火力组联系上，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就差十分钟！”
  “没十分钟。”
  老K从后方树根堆里蹒跚走来，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再度渗出血迹。
  他的霰弹枪已经废了，早在近战时用来砸碎了一个敌人的头盔，如今像一根折断的木棍。
  他靠着树干坐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肿胀青紫的左臂，声音低沉沙哑：
  “都怪我……是我拖住了队形节奏。”
  “是我让栾西多待了三分钟，是我让火力组不敢暴露……”
  “也是我的伤，拖累了你们……”
  “我们现在会被困在这儿，全是因为我。”
  李二宝忽然转头，一巴掌抽在他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老K一愣。
  “闭嘴。”李二宝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是拖累，你是我们能杀出去的理由。”
  “我们有多一秒喘息，就是你这条命挡下来的。再给我废话一句，我现在就丢了你。”
  老K眼圈微红，低下头，没再吭声，只是慢慢把破碎的手套重新戴上，哪怕那已经没法保护什么。
  远处灌木剧烈晃动。
  “来了。”黄宇低声道，眼神森寒，“他们锁定我们了，最晚三十秒内就会合围。”
  李二宝看向他们身后。
  那是一块陡峭的岩崖，翻过去就是矿区边界。
  也是他们和外部通信重新接上的唯一可能。
  但此刻——
  那是死角，是退无可退的尽头。
  “高磊那边还没回应。”黄宇咬牙，“不知道他们现在走没走出去。”
  “栾西也带不走太远。那氧气瓶撑不了二十分钟。”
  李二宝没有回话，只是缓缓将那把仅剩两发子弹的手枪上膛，低声道：“我们必须拦住他们，不然……他们全得死。”
  前方，脚步声近了。
  十米。
  八米。
  五米。
  黑影浮现。
  李二宝抬手，轻轻摆了下手指。
  “最后一次掩护。”他说，“然后，散。”
  老K点头，缓缓起身，拉开霰弹枪破损枪机，把一枚残弹徒手塞进去。
  黄宇把背包轻轻推到一边，从腰间拔出军刀。
  “真死了，记得埋我远点，别埋一起。”他说。
  李二宝嘴角一扯，“你又废话。”
  下一秒——
  密林炸开！
  三人像困兽反扑，带着全身最后的力气冲了出去！
  而对面，枪火骤起，弹雨倾泻！
  这不是战斗，是搏命！
  密林另一侧，杂草与乱石之间，三道人影被重重压制在地。
  高磊、赵伦、栾西三人，早已被解除武装，脸上布满血污与伤痕，脊背被反绑，按在地上如同猎物。
  周围藤原特勤队形如铁桶，十数名身着轻甲的精锐分立四周，交叉火力严防死守，任凭林中风吹草动，枪口始终不偏不倚地指向三人。
  藤原健次半蹲在地上，手里晃着那个曾装载Z-23节点资料的密封防震包。
  他戴着白色手套，一层一层将包裹剥开，目光冰冷。
  很快，他动作停住了。
  包里——空的。
  他盯着里面那一张防伪衬布、两枚干扰晶片，还有一个被剪断的磁封壳。脸色，在风中一点点冷了下去。
  “这是什么？”
  他语气平静，却藏不住怒意。
  “这是……我让你们带命换出来的玩意儿？”
  身旁一名枪手立刻上前，一脚踢翻高磊，将他从地上踹得翻滚几圈。
  “资料呢？”藤原健次缓缓起身，擦了擦手套上的灰尘，“我再问一次。”
  “你说的是哪个？”高磊咬着牙，脸上有泥，眼里却是一种倔强到近乎狂妄的光。
  “是那份你们打了一整晚的、带着全队尸体跑出来的‘假货’，还是我现在手里这堆废纸？”
  藤原健次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好，很好。”
  他转身，看向一旁奄奄一息的赵伦。
  对方因为伤口撕裂，正靠在一棵老榆树根部喘息，脸色惨白，唇角已经没什么血色。
  “我听说你是负责搬运资料的？”藤原健次低声问。
  赵伦没有回答，只是闭着眼，像是死了。
  藤原点点头，轻声说了句：“那你没用。”
  下一秒，他猛地拔出配枪，抵住赵伦的太阳穴！
  “停下！”高磊猛地挣扎起来，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下，怒吼道：“他不知道！资料是我处理的！”
  “那好。”藤原健次淡淡道，“说出来，我放你们走一个。”
  高磊死死盯着他，没有回话。
  藤原将枪口微微向下一压，轻轻一笑：“五秒。”
  “四。”
  “三。”
  “——”
  “……我埋了。”高磊忽然吐出三个字，声音嘶哑。
  藤原没有放下枪，反而蹲下来，脸凑得更近。
  “哪儿？”
  “你不是已经锁定我们路线了吗？”高磊冷笑，“你不是很懂‘生桩’理论吗？你猜啊——”
  “啪！”
  藤原一记耳光抽了下去，力道之大，将高磊直接抽倒在地，嘴角血水横流。
  “你以为我不敢动你？”
  他回头，示意身后一人。
  “带走这个废人，单独处置。”
  “你敢！”高磊怒吼，拼命挣扎，却被两人死死压住。
  赵伦微微睁开一只眼，看着栾西那副快被抬走的身影，咬牙强撑，想要站起，但身下全是血，连骨头都在震颤。
  “你们不是要资料吗？”高磊大吼，“杀了他你们也找不到！我藏了信号源！藏了备份！你们杀人——只会什么都得不到！”
  藤原健次的脸，终于变得阴沉下来。
  他的确判断不出，这几个人到底谁在说谎，谁掌握核心。
  更可怕的是——他无法确定他们是不是故意把包做成了假货，甚至，不止一个备份。
  他冷冷看着三人，声音低下去：
  “那就先把你们全部带回去，一寸一寸剖开。”
  高磊的牙关死死咬紧，鲜血从唇角不断渗出，却一声不吭。
  赵伦缓缓合上眼，整个人像是一段被切断的电缆。
  而栾西——早已陷入昏迷，脸色苍白如纸，氧气瓶的指示灯，已从黄变成了红。
  他们，被彻底困住了。
  而在这片早已被硝烟与哀嚎染透的山岭另一侧，崖底荆棘丛中，一具满身是血的身影静静躺着。
  林风。
  那场以命换命的坠崖后，他整个人嵌进了山壁下的乱石沟，浑身多处骨裂，脸上满是血痕，衣服早已被撕成碎片，几乎毫无生机。
  可就在风声吹过那一刻，他的右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像是一只垂死野兽，在黑暗深处抽动残余的神经。
  下一秒，他那紧闭的眼皮，剧烈地抖了一下。
  林风，还活着。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