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0章 黎明前的黑暗

  李二宝没说，但是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此时此刻，他们面临的不是什么地下势力，也不是专业杀手。
  而是一群，有着丰富实战经验的雇佣军。
  在当今这个大部分时间和平的年代。
  真正经历过现代化战争的人，少之又少。
  而对方，就是有着这种现代化战争经验，且配合默契的专业雇佣军团队。
  简单来说，他们面临的，是一群战斗素质极高的矿区战争。
  “这几个狙击手，只是埋伏在山里的一部分，王远东那边肯定还有后续支援。”
  李二宝看着已经靠在巨石后，脸色苍白的老K。
  还有躺在担架上，已经昏迷过去的栾西。
  “他们是按战场任务来的，不是清人，是清‘任务目标’。”
  “也就是说……我们在他们的作战清单上，不是‘敌方’，是‘待剿’。”
  “那意思就是不留活口。”赵伦低声道。
  “对。”
  李二宝点头。
  这时候，胡建军一边擦拭着枪，一边咬牙说道：“就算是雇佣军，也不能把我们当山鸡猎，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血。”
  “不是血的问题。”高磊开口，语气低沉，“是组织和节奏的问题……”
  “你注意没注意，他们打点杀的方式，是有配套系统的。”
  “导视、分频、扇形锁线、静默压制、封锁后路……这不是一般战术，是写进手册里、带过沙场的系统战术逻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而我们……是个临编小队。”
  现场陷入短暂沉寂。
  风吹过山谷，卷起叶灰，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李二宝缓缓站起身，擦去脸上的血痕，声音不高，却足以压住场上每一个人的情绪：
  “所以我们现在得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拼命。”
  “是打破他们的节奏。”
  “对方是雇佣兵，就必定按任务目标推进，每一阶段的推进都有条件触发，说白了，他们就是群捕猎的猛兽”
  “只要我们能主动制造猎物味道，让他们的鼻子被味道牵制住，就能打乱他们的协同。”
  “说白了——逼他们犯错。”
  高磊皱眉：“这要怎么做，对方火力覆盖很明显，就是等着我们冒头一个打一个，现在天黑，他们还不会贸然现身。”
  “可一旦等到天亮，我们就彻底连躲都没地方躲了。”
  “最多，也就还有半个小时……”
  夜色如泥，天边最后一道残光勉强撑在山线后方，淡淡洒下一抹灰金色。
  昏暗，模糊，却比彻夜黑暗多了半分呼吸感。
  李二宝知道，他们就只有这半个小时。
  一旦彻底进入白天，雇佣军便会切入收割模式，他们队伍的每一次移动，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的视野中。
  而现在，只要在这片半明不暗的盲区内突围，他们就仍有1%的机会——从“被围猎者”，变成“逃脱者”。
  “不能打掉无人机。”李二宝低声道。
  “他们现在在等我们暴露，而不是寻找我们。”
  “我们不能引起注意，只能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发现了我们。”
  “怎么做？”黄宇问。
  “制造一个‘抛弃伤员转移’的假象。”李二宝说，“我带栾西和老K沿主路向东移动，动作大，露点高，但频率低。”
  “高磊你往西南那片塌方林区走，扛包快跑，模拟独立突围者。你装的是假的资料，里面有对方通讯终端。”
  “胡建军、赵伦负责从废桥下转入涵道，接应我和伤员进入，咱们主力部队走那条老矿井，进入东岭林带。”
  “黄宇，你什么都不做。”
  “你带上我们的唯一一个信标干扰器，原地不动，锁死山后雷达信道。”
  “只要你按住那个点，对方就不能第一时间确认咱们的真位置。”
  “撑五分钟。”
  黄宇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背包重新系好，安静地检查装备。
  “记住，”李二宝看着众人，一字一顿：“这不是一次逃跑，这是一次用全队人命去搏一个信息脱出窗口的计划。”
  “你们不是要从敌人手里跑。”
  “你们是要从命里，抢一条路。”
  所有人站起。
  不再有废话。
  他们迅速将破旧帆布裁成两块，分别盖在担架与假包上，同时在两条路径上各投一块沾染血迹的军服，制造“紧急丢弃撤退”的假线索。
  一切处理完毕，时间过去不到三分钟。
  他们各自散入林间，逐渐没入暮光深处。
  ……
  【与此同时·西南侧·火力组所在】
  矿区背坡，林海深处。
  原本作为侧援接应线的火力组三人，正蹲伏在一片倒伏树干间，整整二十分钟没有接收到任何更新指令。
  罗正，主火力手，老陆军出身，沉稳寡言；
  叶庆，通讯副手，民间战术教官转入；
  “刀尾”，爆破兼压制火力，小个子，却最冲。
  “信道断了。”叶庆低声说，“不是失联，是对方反向切断了我们主控信道。”
  “他们在做静默收口。”罗正说。
  “这是准备关门打狗。”刀尾吐了口唾沫，咬牙，“李生那边怕是已经遭了伏。”
  “我们是尾巴。他们要先吃头。”
  “那我们冲？”叶庆问。
  “冲也要冲得值。”罗正眯起眼，看着夜空中一架若隐若现的无人机，“他们有至少两架高挂机，覆盖主热源带。如果咱们点火，动用雷管，就会暴露。”
  “但如果不动，咱们连支线都进不了。”
  “这他妈就是死棋。”
  “也不是。”罗正忽然说道，压低声音：“还能赌一次。”
  “炸个假口子。”
  他缓缓指向左侧一处陡坡，那是矿区外围一条已被废弃的电缆输送管道，曾被泥石流掩埋，如今风化成一段半塌通道。
  “我们放两个简易热源进去，引爆，制造‘主力突围’假象。”
  “对方如果识别出‘突围信号’，他们中控链就会自动切转到这一块。”
  “而我们……从南偏西三十度绕过去，插入他们尾控区。”
  “去救人？”
  “不，是去——杀他们的雷达兵。”
  “断他们的眼。”
  “然后，给李生的队伍打出一条真正的黑线。”
  ……
  “干。”刀尾低声说。
  “干。”叶庆点头。
  罗正没有再说话，只是拉开弹夹，重新上膛。
  夜风吹动树叶。
  他们三人，也缓缓消失在那片沉沉林海中。
  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