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5章 他来了

  仓库东楼废弃化工区
  灰白色的化工标签还贴在门边，已被风化剥落。
  鬼叔站在一具生锈的主控台前，双手搭在两枚保险拉柄上，身后的管道咕噜噜作响。
  “这里原本是处理化学废料的中控点，”他嗓音低哑，像破风箱里塞了风，“十年前就被封了。但我让人修过。”
  阿龙走进来，满身都是火药烟尘，眼神仍盯着外面满屏的“黑影清除图”。
  “你想炸了这栋楼？”
  “不。”鬼叔抬眼，“我要他们进来。”
  “然后埋在里面。”
  他转身，将一只装有高腐蚀液体的循环槽电控打开，铁闸门上缓缓亮起数道绿灯。
  “你知道他们今晚会想怎么推进？”
  “从仓区内环往西北角顶。他们看出我们缩线了，就会判断这里是撤离点。”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
  “这栋楼不是撤离点，是处理点。”
  ……
  北面，夜雀主力果然推进至废弃化工区外围
  三号指挥镜中锁定主控台方向：“那栋楼内有温源波动。”
  “动静不大，像是散兵或二线指挥组。”
  “切断外围，三分钟推进。”
  六号插话：“三号，你不觉得这地形太规整了？外围残骸排列角度相似，像是被引导过的路径。”
  三号盯了几秒。
  沉默。
  “先放弃推进，改为诱击模式，等三组汇合后再探入。”
  “是。”
  ……
  此时，黑豹仍在中层滑道穿行
  他单手压着伤口，脸上血水与汗交融，身体几乎靠意志力在运转。
  “啾！”
  一发冷枪击碎他头顶的管道，他猛地翻身扑进侧门，刚落地就撞上一名埋伏在此的鬼叔旧部！
  两人滚作一团！
  对方抽刀！
  黑豹咬牙硬抗一刀刺背，反手将断柄斧插入对方胸口，鲜血溅满墙面！
  “嗬嗬……”
  他喘得像牛，每一步都像坠进血水里。
  可他还在走。
  他知道——那个人还没来。
  他来之前，自己不能倒。
  ……
  主控室外，夜雀五号收到信号弹
  “李先生要求中层C区三分钟内完成推进——封口。”
  三号一怔：“是他自己下的指令？”
  “是。”
  “他说什么？”
  五号迟疑片刻，语气古怪：“他说——一个不要留。”
  ……
  仓库主楼，阿龙望着地图
  他的指尖抖得厉害。
  整张区域图，如今像被血染过，一半以上红点全部熄灭。
  “老鬼。”他声音沙哑。
  “要是今晚真是死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批人，到底是被谁卖了？”
  鬼叔缓缓合上操作台：“不是卖。”
  “是被清了。”
  他抬头，嘴角一丝冷笑：“这是清场，不是清人。”
  阿龙沉默良久，忽然咬牙转头：“全员备战。”
  “我亲自带人，往外杀。”
  “退不出去，也要把他们一起埋在这仓里。”
  “就算今晚是地狱，我也要——”
  “踩着骨头走出去。”
  他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局中局的博弈。
  不管自己这边怎么设计，布局。
  李二宝那边，自始至终，就只有一个动作。
  让黑豹出现，引自己的人来仓库。
  然后，屠杀！
  ……
  就在这时。
  无线耳频再次响起。
  李二宝的声音再度传来，声音很低，却极稳：
  “踩着骨头？”
  他轻轻一笑。
  “你以为你脚下踩的是别人的骨头。”
  “但其实，那些早就，是你们自己的了。”
  “地狱在哪儿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里早已经成为你的归宿。”
  ……
  咔。
  通讯断。
  阿龙脸色刷地白了。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不是李二宝收网。
  而是他在等他们——自己沉进去。
  港外码头，废弃化工区西侧斜坡
  铁皮被踏得“咣咣”作响，阿龙亲自带队，五名重火力手，三名防弹盾手，踩着火光和血迹，一步步推进向最深处。
  他们不再等待。
  这一战已经没有“退”字。
  仓区后路尽毁，外围信号中断，唯一的出口，就是杀出前方这条沾满焦尸与火药的化工通道。
  “压上去！”阿龙低吼，“死也要冲出一口气！”
  他右手提枪，左臂已血迹斑斑，却丝毫不退。
  五米之外，夜雀三号伏在集装箱上方，看着热成像里一团团灼热人影逼近。
  “来得快。”他吐出一句，“正中老鬼的下怀。”
  五号脸色冷静：“外围火力配合，三十秒内我们能打断他们推进。”
  “别。”三号低声一笑，“让他们进。”
  “今晚这口井——是给他们自己挖的。”
  ……
  化工区中心
  鬼叔按下操控台上的第二道按钮。
  “呲啦——”
  废弃强酸储液罐缓缓开启，管道深处咕噜作响，一股刺鼻气味混着腥甜味弥漫整座走廊。
  再下一刻，天花板上残存的两条高压供电线，被引爆导线激活！
  “啪！！！”
  火花四窜，整个楼道通道的一半区域，成为一处交错电井！
  “别踩中间！”阿龙怒吼，可为时已晚！
  第三名盾手刚越线，一脚踩进腐蚀液区，“咔”地一声踩断临时板条！
  地面瞬间塌陷！
  他整个人跌入下面，下一秒，“呲啦”一声尖啸！
  下方是废弃强酸处理池！
  剧烈腐蚀声中，连惨叫都只响了半秒，便归于死寂！
  “阿龙——！！！”另两人怒吼，却被迎面夜雀的火力击中！
  集装箱顶上同时响起微冲噼啪扫射，三号与五号轮替开火，将来不及变阵的敌人拦腰扫断！
  血雾炸开，四名阿龙旧部连人带盾翻倒，枪支甩出三米远！
  一人尚未毙命，爬行时被腐液溅中，整条手臂开始冒烟！
  “啊啊啊啊——！！！”
  阿龙怒吼，如疯如魔：“炸死我也要带你们下地狱！！”
  他拉响一颗备用炸弹，欲扑向夜雀阵线！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浓烟中扑出！
  黑豹！
  他像一团燃烧的野狗，浑身血肉模糊，连脸都快看不清。
  他猛扑上前，强行将阿龙撞进侧墙！
  “你想死可以——但得我咬着你一块下去！！！”
  “嘭！”
  炸弹甩出，落地弹开，却未拉响！
  黑豹一脚踩住，引信断线，火光熄灭！
  他低头看着阿龙，嘴里一口鲜血吐在他脸上，声音低哑：
  “今天这局，不是你安排的。”
  “你不是猎人，你是肉。”
  阿龙怒吼一拳砸来，将黑豹轰倒！
  夜雀五号翻身跃下，一枪逼退阿龙，但黑豹已经倒在地上，胸口塌陷，连爬都爬不起来。
  “……去吧。”黑豹低语，似是对五号说的，也像是说给谁听的。
  “我替你们……推了这道门。”
  ……
  废墟尽头，铁门缓缓开启
  火光之中，一道身影走来。
  他走得不快。
  每一步，都是从硝烟与血海中踏过。
  他的风衣没扣，领口微敞，眼神冷静得像深井。
  他没带枪。
  只带着一枚银色通讯器，挂在耳侧，像一枚听天的钩子。
  李二宝。
  终于现身。
  没有怒火，没有杀意。
  但那一瞬间，阿龙看着他，却感觉整座仓区都停了下来。
  像是这个人一开口，所有局势都要改写。
  李二宝站定，没看倒地的黑豹，只看着对面的阿龙。
  然后他淡淡吐出一句：
  “你以为今晚是你守最后一道门。”
  “但其实，你们所有人——都是我进门前，顺手关上的锁。”
  阿龙眼角抽搐，终于意识到——
  今晚，没有退路。
  这里不是决战场。
  是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