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感动

  “砖瓦可不好弄......”许木森话说到一半，突然闭了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多余的话。他上下打量着顾修晏，目光从他熨帖的袖口扫到沉稳的眉眼，心里那点对“材料难寻”的担忧，忽然就淡了下去。眼前这小子，哪里是需要为砖瓦犯愁的人？

  上次一一出事，大家都快急疯了。是顾修晏，先是冷静地分析出许柠一可能去的方向，又不知通过什么门路，竟让县城警局的人赶来支援，连夜把人从山沟里救了出来。要知道，在这偏远的胜利大队，寻常人家连见着公社干部都难，顾修晏却能调动警局的人，这背后的能量，绝非“普通知青”四个字能概括。

  许木森又想起顾修晏刚下乡那会儿的传闻。当时知青点来了四个城里娃，唯有顾修晏和张东元，不是大包小包，就拎着一个背包过来。当天下午，就有人开着小汽车来给他们送被褥送物资。当时还引起很大轰动，惹得村里男女老少都去围观呢。

  之前他知道自己闺女跟他在一起时，心里是很不赞同的。顾修晏明显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要是以后他要回城，自己闺女该怎么办？

  可这段时间下来，顾修晏的所作所为，又让许木森渐渐松了些心。看着他上工时的努力干活，从不叫苦叫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对自己闺女很是上心。平时有啥好吃好玩的，第一时间就会想要自家闺女。

  现在还想建房子，更让许木森看到他想要安定下来的决定。

  “知道你小子有本事，砖瓦对你来说弄到或许不困难。”许木森道，“不过要是有什么其它问题，尽管来找叔。叔一大把年纪，还是能帮上一点忙的。”

  他没再多说，转身往大队长家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建房的时候要是缺人手，跟我说一声，队里几个老瓦匠我都熟，能帮你搭把手。”

  “谢谢叔！”面对未来岳父递过来的善意，顾修晏当然是欣然接受，甚至心里还乐开了花。

  叔，终于接受自己了。

  随即想到许木森也要去大队长家，忍不住好奇询问了一句，“叔，那你来大队长家是有什么事吗？”

  许木森笑呵呵道：“没啥大事，跟你目的一样。”

  顾修晏当即反应过来许木森是来干啥的，原来也是同他一样是来找大队长商量建房的事情。

  “那叔，砖瓦的事就交给我，到时候我一起弄过来。”

  许木森是知道顾修晏的能量，没有拒绝而是直接同意。

  弄来砖瓦在别人那里可能是非常困难的事，但在顾修晏这里却是简简单单一件事。既然决定好建房，顾修晏和张东元自然是开始忙活起材料来。木材的话比较好办，直接去后山砍就行。为了快一点弄到建房需要的木材，顾修晏让许木森帮忙在村里找人来帮工，直接以“一天八毛钱的工钱来算，要是能多扛两根原木到院门口，每根再多加一毛钱。”许木森揣着这话往村西头走，没半个时辰，就领来四个常在后山打理果树的汉子——都是手上有准头的主儿，一听给钱还能多挣，回家抄起斧头、扛上木杠就往顾修晏家赶。

  顾修晏见人来了，从堂屋抽屉里摸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在手里轻轻拍了拍：“各位兄弟，咱先把话说透。砍的树得是后山成材的硬木，直径不够十五公分的不算数，砍下来的原木得顺道运到院门口码整齐。一天干满晌，八毛钱的工钱当天结，多扛一根就多一毛，绝不拖到第二天。”

  站在最左边的李大哥盯着钱眼亮了亮，搓着手笑道：“修晏，你这规矩透亮！八毛钱比在镇上帮人拉货还多两毛，咱肯定给你干利索！”旁边的汉子也跟着点头，顾修晏见状，转身从墙角拎出四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分过去，又指了指院角的水桶：“山里太阳毒，我备了凉水解渴，中午让东元焖高粱饭，再炒两盘土豆炖肉，管够吃。”

  众人应了声，扛着斧头就往后山去。许木森凑到顾修晏身边嘀咕：“八毛钱一天，还能多挣，你这价给得够实在。”顾修晏望着后山的方向笑了笑：“建房是急事儿，多给点钱能让大伙上心，早把木材弄齐，也能早动工。”说话间，张东元已经拎着篮子往菜园走，里面装着刚摘的茄子、青椒，显然是要提前准备午饭，院子里的土灶很快冒起炊烟，连风里都飘着几分热闹的盼头。

  江青青、吴爱莲和许柠一一早就过来帮忙，江青青的厨艺那是顶好的，吃过的都说味道好。有了她们的帮忙，厨房里开始忙碌起来。除此之外，顾修晏他们还请了两位大娘专门负责伙食。

  砖瓦也很快从砖厂瓦厂运回来，堆在空地上像一个小山坡。

  顾修晏和张东元建房的事情不仅引起知青点的知青们注意，还惹得村里其他社员们满是好奇。、

  建房的事很快便开始动工，正巧此时已经是农闲时，大家都没啥事待在家。消息一传开，村里不少手脚麻利的汉子都主动找上了门，笑着说要过来搭把手。毕竟在胜利大队，谁家盖房都是件热闹事，邻里乡亲搭把手不仅能帮衬着把活干得快些，还能凑在一起唠唠嗑，比闷在家里有意思多了。更重要的是，都听说顾知青和张知青出手大方，过来干活说不定不仅能拿到一笔工资，还能混上顿好饭呢。

  谁不眼红，谁不想干？

  面对热情想要来帮忙的社员们，顾修晏和张东元将那些干活利索、手脚勤快的汉子先挑了出来，一共选了六个——有常年在后山砍柴、力气大得能扛着原木走半里地的王铁牛，有擅长刨木找平、手里有准头的李木匠，还有三个平日里在生产队里出工从不偷懒的后生。顾修晏站在院坝中间，手里攥着早就拟好的活儿清单，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叔伯兄弟，多谢大伙愿意来搭把手。今天的活儿分两拨，铁牛哥带着三个后生去后山砍原木，就按之前说的，直径够十五公分、长度超四米的才要，砍下来先在山里去皮，再顺道运到院门口码整齐；李木匠跟我留在家，把之前运回来的几根旧木料刨光，量好尺寸准备做房梁的初步框架。”

  张东元在一旁忙着附和，手里还拎着两个布袋子，里面装着早上刚从供销社换的红糖和糙面：“大伙放心，工钱还是按一天八毛钱算，中午咱不糊弄，我刚和修晏商量了，焖一大锅小米饭，再蒸两笼红糖发糕，菜是酸菜炖粉条，里面还能卧上几个鸡蛋。”这话一出口，院门口的社员们顿时笑开了，王铁牛拍着胸脯应道：“修晏、东元，你们俩办事敞亮，咱肯定不偷懒！”

  顾修晏见众人劲头足，又从屋里拿出几样工具——磨得锃亮的斧头、刨子，还有一盘新的墨斗，递到李木匠手里：“李叔，这刨子是我前几天磨好的，您用着顺手。房梁的尺寸我记在纸上了，等下咱再核对核对，别出岔子。”李木匠接过工具，掂量了两下，笑着点头：“放心，这点活儿错不了。”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工地就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老瓦匠正蹲在地上和泥，手里的铁锹翻飞着，泥土混合着水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年轻些的小伙子们则两两一组，抬着沉重的砖瓦往墙根下送，脚步稳健，嘴里还时不时哼着几句不成调的山歌。

  许柠一也没闲着，她端着一大盆刚煮好的红糖粥过来，挨个给大家盛上。走到顾修晏身边时，她悄悄递给他一个温热的鸡蛋，小声说道：“你昨晚忙到那么晚，今天又起这么早，快补补身子。”顾修晏接过鸡蛋，指尖触碰到她的手，只觉得一阵暖意传来，他冲着许柠一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放心吧，我没事，你也别太累着了。”

  相比自己，顾修晏更怕许柠一会累到。

  开工几天，许柠一都会过来帮忙，干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顾修晏本想让她回去休息，许柠一却偏说江青青都在这帮忙干活，她在这也有伴，回去一个人太无聊。

  见状，顾修晏只好同意许柠一过来帮忙。不过千叮咛万嘱咐千万别累到自己。

  大队长扛着一把锄头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已经砌到半人高的墙，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进度挺快的，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月，这房子就能盖好了。”顾修晏站起身，笑着说道：“多亏了乡亲们帮忙，不然哪能这么快。”大队长摆了摆手：“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对了，宅基地的边界我已经让人重新标好了，你放心盖，别担心边界的事。”

  顾修晏连忙道谢，心里更是感激。

  ......

  窗外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冬夜的风裹着雪粒子，在窗棂上撞出细碎的声响，倒衬得屋内更显安静。许柠坐在炕沿边，桌案上的太阳能台灯透着暖黄的光，正好拢住她身前的一片小天地——这灯是她在桃宝系统里换的，不用煤油也不用电池，白天晒够太阳，夜里就能亮很久，恰好够她赶织围巾。

  她手里的深灰色粗羊毛线，在指尖绕出整齐的针脚。毛线厚实得能攥出暖意，织成的围巾该能裹住半张脸，正好给顾修晏往后去后山盯木材时用。许柠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影，每织一行都数得仔细，生怕错了针脚。指尖被毛线磨得发疼时，她就悄悄搓搓手，又接着往下织——得赶在雪落前织好，不能让他挨冻。炕桌上的竹篮里躺着剥好的瓜子仁，偶尔织累了抓几颗放进嘴里，淡淡的香气温顺了神经，心里却总想着：再快些，再快些。

  第二日清晨，雪沫子果然飘了下来，风裹着雪粒打在玻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白霜。许柠天不亮就起了，把织好的围巾在炕上铺平，指尖抚过边缘那圈浅灰花纹，还能摸到昨夜赶工留下的余温。她把围巾叠得方方正正，揣进怀里捂着，快步往知青点去，心口像揣了只小兔子，跳得有些慌。

  刚到知青点门口，就看见顾修晏和张东元走出来。许柠的眼睛瞬间亮了，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阿晏哥哥，你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顾修晏听见声音，脚步顿住，快步朝她走来。雪粒落在他肩头，睫毛上沾着的碎雪像星星，可他的目光一落在她紧护着的胸口，就挪不开了。一个念头猛地窜上来——是给我的？像围巾？他的眼睛瞬间亮得发烫，灼灼地盯着许柠，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柠被他看得耳尖发红，干脆把围巾往他手里一塞，声音细得像雪落：“阿晏哥哥，给你的。”

  “我来帮你试试吧，看合不合适。”

  顾修晏还没来得及细摸那厚实的羊毛，许柠已经踮起了脚尖。她的手指轻轻蹭过他冰凉的耳垂，那触感像羽毛拂过心尖，顾修晏下意识地缩了缩，却又乖乖低下头，任由她把围巾在颈间缠了两圈。毛线带着她手心的温度，顺着脖颈暖到心口，连寒风都像是被挡在了外面。他垂眼望着她，能看见她鼻尖冻得发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两人呼吸间的白气缠在一起，暖得能化开雪。

  “这下暖和了吧？”许柠往后退了半步，眼里盛着笑，像盛了冬日的暖阳。

  顾修晏抬手摸了摸围巾，指尖不经意蹭到她方才碰过的地方，又热了几分。看着她眼底的青黑，他忍不住伸手，把她耳后垂落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时，清晰地感觉到她身子轻轻一颤。“昨晚熬到很晚？”他的声音放得极低，带着点心疼，又有点说不清的缱绻。

  许柠往后缩了缩，躲开他的手，却没敢抬头看他，只小声嘟囔：“没有，我算着时间呢……你快走吧，雪要下大了。”

  顾修晏点点头，目光却在她泛红的耳尖上落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颈间的围巾时不时蹭到下巴，都是她的温度，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许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融进雪雾里，深灰色的围巾在白茫茫中格外显眼。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忍不住笑了，心里暖烘烘的——还好，赶在雪前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