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后果

  李来胜被推得踉跄着撞在墙角，怀里的皮带“啪嗒”掉在地上。当看清来人是顾修晏时，他原本嚣张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眼睛瞪得溜圆，嘴里的粗气都忘了喘——怎么会是顾修晏？！

  旁人或许只当顾修晏是个普通知青，可李来胜心里门儿清：上个月他爸在饭桌上特意叮嘱过，胜利大队来的那个顾修晏，背景不一般，他家里有人是省里的领导，跟路县长还是老战友，让他千万别去招惹，要是有机会，还得想法子跟人搭上关系。当时他没太当回事，只当是父亲小题大做，可现在顾修晏就站在眼前，眼神冷得能冻死人，李来胜才后知后觉地慌了神。

  “顾、顾知青？”他声音都在发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之前那股子仗势欺人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心的慌乱，“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顾修晏没理他，只小心翼翼地扶着许柠一，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李来胜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他终于反应过来，许柠一的对象，竟然就是顾修晏！

  后悔像潮水似的瞬间淹没了他：要是早知道许柠一跟顾修晏有关系，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动歪心思啊！别说掳人，就算在路上碰见，他都得客客气气地让道。现在倒好，不仅把人掳到这儿，还差点动手打人，这要是让顾修晏记恨上，别说他爸的革委会主任职位保不住，他们家在县城都没法立足！

  “我……我不是故意的，这都是误会！”李来胜急得快哭了，想上前解释，又被顾修晏冰冷的眼神逼得不敢动，“是许来娣！是她跟我说许柠一没对象，还说她愿意跟我处，我才……”

  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其它，赶紧解释清楚才行。

  话没说完，他心里的慌乱就变成了滔天的怨恨——全是许来娣那个女人！要是没有她在中间撺掇，要是她早点说许柠一的对象是顾修晏，他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现在好了，不仅得罪了惹不起的人，还要把自己搭了进去，这笔账，他一定要跟许来娣算清楚！

  李来胜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看着顾修晏护着许柠一的模样，又不敢发作，只能站在原地瑟瑟发抖，满心都是绝望——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顾修晏扶着许一一的手始终没松，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腕，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听见李来胜带着哭腔的辩解，他才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李来胜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化不开的冷意，像寒冬里的冰棱，直直刺得李来胜不敢抬头。

  “误会？”顾修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把人掳到荒山野岭的看林屋，举着皮带要动手，这叫误会？”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地上的皮带，又落在许柠一凌乱的衣襟和泛红的眼眶上，语气陡然冷了几分，“李来胜，你爸教你的‘规矩’，就是让你这么欺负女孩子的？”

  这话戳中了李来胜的软肋，他膝盖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我错了，顾知青，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听许来娣的话，不该对许柠一同志动手，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行不行？”

  顾修晏却没再看他一眼，转头看向许柠一，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一一，别怕，没事了，我在呢。”

  许柠一靠在顾修晏怀里，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飞快，刚才李来胜举着皮带的模样还在眼前晃，可此刻被顾修晏护在身后，听着他沉稳的声音，心里的恐惧像被温水慢慢化开。她攥着顾修晏衣角的手微微松开些，眼眶还是红的，却抬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阿晏哥哥，我以为……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她说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安心。顾修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气，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我说过会找到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许柠一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慢慢平静下来。她抬眼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李来胜，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一丝冷意——若不是李来胜的贪婪和许来娣的算计，她也不会遭遇这场噩梦。

  而顾修晏感受到怀里人渐渐平稳的呼吸，看向李来胜的眼神又冷了几分。他知道，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李来胜和许来娣，必须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警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李来胜看着破门而入的警察，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两名警察上前，麻利地掏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瞬间回神，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警察厉声喝止：“老实点！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顾修晏扶着许柠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李来胜被押走。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来胜掳走许柠一，还意图使用暴力，在这个强调“法治秩序”的年代，绝不可能轻饶。果然，没过两天，县公安局就传来消息：李来胜因“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意图故意伤害”“流氓罪”三项罪名，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将送往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这还是他父亲李主任从中周旋的结果，不然就不单单只是改造，都要去吃花生米了。

  消息传到革委会时，李主任正在办公室审批文件，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黑渍。他赶紧往公安局跑，想托关系“捞人”，可这次连路县长都没给他好脸色——路县长当着众人的面，把李来胜的案卷摔在他面前：“老李，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光天化日掳走女同志，还敢动粗，这要是不严惩，老百姓怎么看我们革委会？怎么看咱们的干部队伍？”

  李主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辩解却无话可说。没过多久，公社的处分文件就下来了：因“管教子女不严，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李主任被免去革委会主任职务，降为普通办事员，还被要求在全公社干部大会上做检讨。曾经围着他转的人，如今见了他都绕着走；家里的门槛，也再没了往日的热闹——连亲戚都怕被他“牵连”，不敢再上门。

  李主任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心里满是悔恨。他想起当初反复叮嘱儿子“别惹顾修晏”，可儿子偏不听，如今不仅毁了自己，还拖垮了他的仕途。而远在农场的李来胜，每天扛着锄头在地里干活，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才终于明白：当初一时的贪婪和嚣张，换来的是两年的牢狱之灾，和父亲一辈子的仕途尽毁。

  许柠一听说这些消息时，正和顾修晏在院子里晒玉米。她看着顾修晏认真翻晒玉米的侧脸，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顾修晏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对她笑了笑：“别担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你。”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得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