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剥皮点天灯

  众人诧异，皆不约而同的朝声源处望去。
  紫苏跪在地上，身子不住的颤抖着，垂下头，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
  沈清琢蹙眉将主仆二人打量：“你说是你所为，你可知，作伪证可是重罪。”
  “奴婢没有撒谎，就是奴婢做的。”
  紫苏仿佛下了决心，挺着背脊直起身：“此事与我家小姐无关，我家小姐什么都不知情，要杀要剐，冲我一人来就好。”
  沈清琢暗暗恼怒，却不得不压下情绪，再问道：“你既说是你一人所为，那便将所有事情都从实招来。”
  紫苏开口：“东昌侯府六小姐行事霸道张狂，处处给我家小姐为难，小姐能忍，我却忍不了。我就暗暗买通了她身边的侍女，获取她的一应消息，直到碧水涧落马事件，我家小姐无辜受了牵连……”
  “无辜？牵连？”
  闻岫宁实在没忍住：“分明是你家小姐故意让我坠马，还险些让我死在马蹄下，我才是受害者，怎么就变成她无辜了？”
  “马球场上意外本来就有，可就是因为你，事情闹大，你倒是受了皇后娘娘的厚赐，我家小姐却被相爷重罚，跪了两日祠堂，连膝盖都肿了，难道不是你的错吗？”
  紫苏一心为主，竟颠倒是非斥责起来。
  闻岫宁听得怒气上头，撸起袖子就要去教训这个胡说八道的丫头。
  沈清琢斥道：“肃静！”
  闻岫瑶赶紧将人拉回来，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紫苏却不再看她，继续说道：“后来我就想了一个办法，准备彻底解决了她。”
  “我威胁木犀替我办事，找到曾举，设下了这样一个计谋。”
  紫苏恶狠狠瞪向闻氏姐妹，再没有方才胆小怯懦的模样。
  “明明我的计划都要成功了，就差一步，就差那一步。”
  “你胡说，你不是主谋，她才是。”木犀指着虞锦妧，“如果没有她在背后替你撑着，你哪里来的几百两银子给我？还有那枚玉佩，你怎么可能会有？”
  “怎么不可能！”
  紫苏斥道：“你家小姐苛待下人，我家小姐却待下人一向宽厚。玉佩算什么，几百两银子又算什么，小姐赏赐的远不止这些。”
  “我就是要为我家小姐出气，早知道你管不住嘴，当初就不该留下你。”
  木犀听得浑身颤抖，想要扑过去厮打，可官差早已注意到了她，她稍有动作，那两名官差就上前来，无奈只能生生压制住情绪。
  原本人证物证俱在，可因为紫苏的突然“自首”，让清明的案件再一次有了转变。
  紫苏突然转向虞锦妧：“奴婢承蒙小姐照拂多年，因奴婢一人知错险些连累了小姐，还请小姐勿要怪罪。”
  虞锦妧喃喃：“紫苏……”
  “小姐。”
  紫苏抬起一张含泪的脸，哀哀道：“奴婢罪有应得，不奢求能得到特赦，可我娘年事已高，又有眼疾，我去了之后恐怕没有人肯再照顾她，看在奴婢忠心耿耿伺候多年的份上，小姐，求你照顾好我娘。”
  “奴婢叩谢小姐大恩。”
  紫苏深深拜下，涕泪不止。
  虞锦妧深深吸进一口气，压下心头涌起烦乱的思绪：“好，我答应你。”
  事情到了这一步，有了紫苏的“自首”，也没有能直接证明此事虞锦妧也参与其中的证据，整件案子便几乎是定了性。
  紫苏、木犀、曾举三人都被收押监牢，只待将案子上报刑部，复审无异议后，便可判刑。
  虞锦妧无罪，官衙不能强行留人，已让相府的人将其接走。
  沈清琢从闻岫宁手中拿走了那带血的汗巾，以及所谓的密信后，神色复杂的看了她一眼，无奈将人放走。
  二人相携迈出官衙，侯府的马车早早停在了外头。
  闻岫瑶等到四下无人，才敢轻声问她：“虞小姐当真派了人去杀人灭口吗？”
  闻岫宁点头：“我的人赶去的时候，刘氏家里已经是一片狼藉了。有打斗的痕迹，不过没有血迹，他们人也不见了。”
  闻岫瑶吃了一惊：“真的出事了？”
  闻岫宁拍拍她的手背示意宽慰：“放心吧，后来沈仕颉让人给我带了消息，是沈清琢的人与杀手撞上，两方打斗起来。不过，官衙的人占了上风，人已经被他们带走保护了起来，安然无恙。”
  闻岫瑶松一口气，到底是无辜的人，没理由无辜惨死在一场算计里。
  可她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拉住了闻岫宁：“沈大人既然带走了木犀的弟弟和姨母，那带血的汗巾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和沈大人……”
  她心里已然有了答案，闻岫宁也不瞒她：“汗巾是沈仕颉给我的，上面的血是猪血，至于那封密信嘛……”
  闻岫宁神秘一笑：“空白纸一张而已。”
  所以沈清琢知道她在玩把戏，却不知道那封密信的真假，直到后面看见上头空无一字时，才会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不过也无妨了，查清案子要紧。
  至少沈清琢并不是那种迂腐不知变通的人，否则也不会同她演那一出戏。
  若她所料不假，为防止木犀再一次变供，在定案之前，想必沈清琢都不会将幼弟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
  两人说着话，前后上了回府的马车。
  闻岫宁坐在车内，脸色却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小小一个侍女根本不足以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而紫苏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最后那番话看似是在托孤，实则是交易。
  虞锦妧出了事，虞相定然不会让她活着，反正都要一死，若她一口咬死这事，虞锦妧脱了身，便会看在这份情面上照顾她无人依靠的瞎眼老母。
  不是忠心，而是权衡利弊下最利己的一条路。
  “四姐姐。”
  闻岫宁忽然开口：“依照大晟律法，木犀会被怎么判？”
  “背主是大罪，害主更是罪不可赦，依照大晟律法，就算将她剥皮点天灯也不为过。”
  闻岫瑶客观说着结局，见闻岫宁脸色不好，主动握住她的手宽慰。
  “六妹妹，这件事情里，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在害人心，错在人心不足蛇吞象。”
  “木犀背叛了你，又帮着外人设下毒计，这本就不值得原谅。她最后招供，不是因为她知错了，而是因为她恨，以为虞锦妧杀了她的家人，她只是为了报复，而不是认错。”
  闻岫宁心头闷闷，却没想过那么多，此刻听了闻岫瑶这话，不免有些诧异。
  她一直以为，作为游戏里原定的女主，她应该是圣母一样的人，即便被害也还要圣母心的原谅对方。
  可如今看来，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四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