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偏心眼儿的爹

  木犀被盯得暗暗心惊，竟结巴了起来。
  六小姐御下向来严厉，底下人服侍无不是尽心尽力，打起十二分精神，唯恐稍有差错引来责打。
  若是旁的事情木犀也不敢多言，可是明明以前说四小姐坏话的时候，六小姐不仅从不生气，甚至因此对她另眼相待，否则她和灵犀同时进府，六小姐也不会独独择了她做大丫鬟。
  可今日这是怎么了？
  “小……小姐……”
  “你好像对四小姐有很多怨言？”
  闻岫宁手肘撑着妆台，微微仰头，神色平静不见喜怒。
  木犀一怔，慌忙解释：“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为着小姐不忿。”
  “如今府中是周氏执掌中馈，四小姐是她的亲生女儿，闻老夫人又格外疼爱四小姐，下人对四小姐倒是比对小姐您还要上心一些，可明明您才是侯府嫡女。”
  周氏现已被抬作平妻，可平妻永远不是正妻，就算执掌中馈，可真以出生来论，周氏一双儿女都是庶出。
  闻岫宁单手支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见小姐不曾责怪自己，反而询问自己意见，木犀当即心头一喜。
  “老夫人偏心四小姐，可架不住侯爷疼爱小姐啊，毕竟这偌大的侯府可是侯爷当家，有了侯爷撑腰，还怕她们听雨院的人么？”
  木犀得意的往前挪了一步：“依奴婢看，小姐就该先发制人，去找侯爷说明昨日之事，侯爷是疼爱小姐的，不论小姐说什么，侯爷都定然相信。”
  木犀后头一句颇有些意有所指，似乎在暗示什么。
  闻岫宁听完只是垂首笑笑。
  木犀打量着闻岫宁的脸色：“小姐，您觉得奴婢说的可对？”
  闻岫宁缓缓抬头，眼眸璨璨的：“你是个聪明的。”
  “小姐谬赞。”
  木犀难掩心间欢喜，低着头，还以为能如往常一般等来小姐的赏赐，可是半晌过去了，竟再无下文。
  她愣然抬起头，只见闻岫宁已经转身面向铜镜，抬手拔下束发的最后一根玉簪。
  如瀑长发顺滑落下，她拿起木梳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发丝。
  “今日我想换成玫瑰花露，木犀，你去取一瓶进来。”
  木犀一愣，张着嘴半晌没反应过来。
  闻岫宁也不理会，继续吩咐灵犀：“灵犀，送一份沉香熟水过来，沐浴之后我就要饮用。”
  灵犀应是，当即出门去准备。
  木犀也不敢继续愣神，应了是，也跟着出去。
  二人前后出门，合上暖阁门扉，木犀便喊住了灵犀。
  “灵犀，你有没有觉得六小姐今日怪怪的？”
  灵犀紧张的朝身后暖阁瞧了一眼，不见动静，遂压着声音道：“木犀姐姐，你胆子也太大了，怎么能公然教唆小姐跟四小姐作对呢？”
  “那又怎么了？”
  木犀浑不在意，双手环胸，得意道：“府里上下谁不知道侯爷最疼爱的就是我们六小姐，老夫人不喜欢怎么了，只要侯爷喜欢，咱们跟着六小姐就是要比其他院里的人高上一等。”
  灵犀急得跺脚：“木犀姐姐，你这样是不对的。”
  “侯爷让我们来伺候六小姐，我们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六小姐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要是让侯爷知道你教唆六小姐姐妹不和，侯爷是不会饶了你的。”
  木犀闻言瞪来：“你少在小姐面前胡说八道，要让我知道你背后说我坏话，我饶不了你。”
  木犀狠狠一戳灵犀脑门，哼了哼，大步往库房走去。
  灵犀委委屈屈低下头，掩着啜泣，抬袖一抹眼泪，也赶紧往小厨房去。
  二人走后，暖阁的窗棂微微推开一角。
  闻岫宁站在那里，将两个侍女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昨夜她曾提醒过清言主持，相国寺或许有人与歹徒里应外合，可知晓她确切住所的，除了相国寺的僧人，还有她身边的人……
  菡萏院，亦或是整个侯府，有多少是她的人，又有多少是别人的眼线？
  木犀，又是谁的人？
  闻岫宁掩上窗棂，遮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厉光。
  等到收拾妥帖再去往磬华堂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情。
  闻岫宁带着灵犀木犀踏上游廊，遥遥便看见一人站在廊下，等走近了，那人回头，才赫然发现竟是早到的闻岫瑶。
  “六妹妹。”
  闻岫瑶提步走来。
  “四姐姐怎么没进去？”
  “我也是刚到，想着等两位妹妹到了再一起进去。”
  闻岫瑶语调温柔，一颦一笑含蓄温婉，令人如沐春风。
  “亏得四姐姐肯顶着春寒在廊下等我们，要是受了寒，可别怨妹妹啊。”
  突来的声音打断了原本的平静，二人循声望去，便见闻岫棠姗姗来迟。
  行到廊下时，闻岫棠一改脸上的刻薄，含笑与二人见礼。
  “我来晚了，可没叫你们久等吧。”
  嘴上虽是问着，但这话里可半点儿没有不好意思。
  闻岫宁懒得搭理她，闻岫瑶却不介意她的夹枪带棒，含笑摇头，才携着二人进了主屋。
  未时已过，东昌侯闻恪远也早就下朝归家，此刻磬华堂里，闻老夫人、闻恪远、周氏，以及二房和三房两位夫人徐氏并崔氏都在屋中。
  三人进去，规规矩矩照着每人行礼。
  看见闻岫宁的那一刻，担心不已的闻恪远再也坐不住，起身朝着宝贝女儿走去，拉过她的手左右细看。
  “快让爹爹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要有不舒服的一定要请大夫来瞧，可千万别忍着，知道吗？”
  “爹爹的乖宝，你可真是受苦了。”
  闻恪远冲过来时，漫天的关心与叮嘱兜头罩下，砸得闻岫宁愣愣立在原地，可等她反应过来，却不禁觉得好笑。
  游戏里的闻恪远可是个宠女狂魔，隔着屏幕时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当真人就站在面前时，所有的关心疼爱不是虚无，顿时叫人心头一暖。
  “爹爹，我没事。”
  闻岫宁按住闻恪远的手，自己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一圈，巧笑道：“爹爹你看，我这不是没事么，安心啦！”
  闻恪远哪里肯放心，女儿坠崖的消息传回来时，他险些没惊得厥过去。
  要不是宫中有事召见，他当晚便该去了相国寺。
  如今还好，宝贝女儿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才算是放下了。
  “乖女儿你放心，谁敢伤害你，爹爹一定饶不了他。”
  闻恪远信誓旦旦的保证，闻岫宁噗嗤一笑，重重一点头。
  有爹爹护着的感觉真好！
  “小辈都在，侯爷，你可别太偏心了。”
  闻老夫人没好气的出声打断。
  闻恪远这才收敛了些，冲着闻老夫人躬身一礼，给了闻岫宁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才重新落了座。
  闻老夫人瞥了眼自家偏心眼儿的儿子，才看向面前的三个孙女，目光一一扫过后停在了闻岫宁身上，顿时露出不喜。
  闻老夫人怒斥道：“六丫头，你还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