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双面佛与隐形刀

  办公桌上的那几张A4纸，被薄承宇那一巴掌拍得有些卷边。

  “说话啊！你哑巴了？”

  薄承宇看着一言不发的陈恪，火气蹭蹭往天灵盖上撞。

  “H-Global！那是什么地方？那是贺津荣那个王八蛋的私人金库，是他用来干脏活儿的白手套！除了他自己，谁还能拿着公章去欧盟那边递黑材料？”

  薄承宇冲到陈恪面前，双手撑着桌沿，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陈恪，你醒醒吧！咱们那三十个亿的美金，现在全被冻在瑞士银行的户头里。哪怕一分钱利息不算，光是这一天的汇率波动，就够赔掉这家公司一年的净利润！”

  “这还只是钱的事儿吗？”薄承宇指着落地窗外，声音嘶哑，“那边刚才发函了，咱们的一级供应商资质被暂停。那可是咱们花了三年才啃下来的硬骨头！就因为这一封举报信，全完了！”

  陈恪依旧没动。

  他只是垂着眼皮，目光落在那几张纸上。

  证据确凿。

  这就是一把直插心脏的尖刀，快、狠、准。

  “你还要替他找借口？”薄承宇见陈恪这副死人脸的样子就来气，一脚踹在办公桌腿上，实木桌子发出一声闷响，“当初是谁在那假惺惺地帮你照顾时宜？是谁在医院里装得跟个圣父似的？我还真以为他贺津荣转性了，原来在这儿等着咱们呢！这就叫捧杀，懂不懂？先把你捧晕了，再一刀捅死你！”

  “闹够了吗？”

  陈恪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却像是一盆混着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在了薄承宇那团烈火上。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薄承宇预想中的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那种冷静太深，深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闹？”薄承宇气极反笑，“咱们家底都快被人掏空了，你跟我说我在闹？”

  陈恪伸手，把那几张卷边的纸一点点抚平。

  动作慢条斯理。

  “如果我是贺津荣，”陈恪缓缓说道，声音低沉，“我要搞垮陈氏，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更不会用H-Global这个名字。”

  薄承宇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了死结：“你什么意思？证据都拍脸上了，还得让他亲口承认？”

  “太明显了。”

  陈恪把纸推到一边，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十指交叉搭在腹部，“承宇，你想想。贺津荣是什么人？他是那种走一步算三步的阴谋家。H-Global虽然隐蔽，但只要咱们真的下死手去查，早晚能查到他头上。他如果要动手，为什么不做得更干净点？为什么要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生怕咱们不知道是他干的？”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薄承宇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但你也别忘了，狗急了还跳墙呢。万一他就是想鱼死网破呢？万一他就是想让你知道，这刀子是他捅的，就是为了恶心你呢？”

  “鱼死网破？”

  陈恪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为了什么？为了时宜？还是为了那点所谓的商业利益？”

  他摇了摇头。

  “这不符合商人的逻辑，更不符合贺津荣的性格。”

  薄承宇烦躁地把嘴里的烟吐在那地毯上，“那你说，这白纸黑字的怎么解释？难道还有人能偷了他的公章，黑进他的账户，替他发这封举报信？”

  陈恪没说话。

  这就是问题的症结所在。

  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这一点的，确实没几个人。

  “行了。”

  陈恪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薄承宇面前。他伸手拍了拍这位发小的肩膀，手掌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现在咱们要是乱了阵脚，那就真的中了别人的圈套。”

  陈恪的声音沉稳有力，“承宇，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不是在这儿跟我吼，也不是去找贺津荣拼命。你去把公关部那帮人给我盯死了，道达尔那边，你不管用什么代价，先把合作关系稳住。钱没了可以再赚，信誉要是崩了，咱们这几年就白干了。”

  薄承宇看着陈恪。

  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每次陈恪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了盘算，或者是……他要去干一些更危险的事。

  “那你呢？”薄承宇盯着他，“你就打算在这儿坐以待毙？还是打算去找贺津荣那个伪君子叙叙旧？”

  “我会查清楚。”

  陈恪没有正面回答，“如果真是他干的，我保证，我会让他付出比这惨烈十倍的代价。但如果不是……”

  他眼神一凛，寒光乍现。

  “我也绝不会让人把咱们当枪使。”

  薄承宇跟陈恪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最后，他骂了一句脏话，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外套。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我去法国。但我丑话放在前头，要是让我查出来真是贺津荣那个孙子干的，不用你动手，老子先找人做了他。”

  说完，薄承宇狠狠摔门而去。

  那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走廊里那个急促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转身走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那条关于欧盟反垄断调查的新闻还在滚动播放，每一个红色的字体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坐下来，回忆。

  贺津荣总是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

  默默的帮助姜时宜，为她提供帮助。在陈氏遇到问题时，他拜托贺津荣的事情，贺津荣也欣然接下，帮助。

  他是个男人，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看到别的男人对自己老婆这么上心，他心里那股酸意和怒火怎么也压不住。

  但他也是个理智的人。

  贺津荣，隐忍、克制、甚至卑微。

  那样一个把所有的爱意都藏在阴影里，生怕给姜时宜带来一点困扰的男人，会突然变成一条疯狗，不顾一切地撕咬姜时宜丈夫的公司？

  如果陈氏倒了，姜时宜和孩子们的生活怎么保障？

  这逻辑不通。

  除非……贺津荣疯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逼得他不得不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