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沉默的猎手与替罪羊

  贺津荣拿起笔记本电脑时，贺津荣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沉重感。

  那不仅仅是一台办公设备，更是连接那个名利场与这座孤岛的唯一缆绳。

  “放在这儿吧。”贺津荣指了指靠近窗户那个小小的茶几，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母亲。

  老张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好，又轻手轻脚地把两份急需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没敢多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节奏，生怕惊扰了病房里这份脆弱的宁静。

  贺津荣坐在那张有些硬的沙发椅上，没急着打开电脑。

  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病床。父亲还没醒，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依旧在不知疲倦地画着单调的山峰。母亲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小摊子，花白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显得格外刺眼。

  这一刻，贺津荣心里那股一定要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狠劲，被磨得更锋利了。

  但他没动。

  他只是打开电脑，连上医院并不算稳定的无线网络，然后开始处理那些积压的邮件。

  但他刻意绕开了那封名为“真相”的邮件，甚至连多看一眼那个发件箱都觉得恶心。他像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迅速批复着各部门报上来的预算案，回复着合作伙伴的问询，安排着下个季度的采购计划。

  他在等。

  那个躲在暗处的“幽灵”既然费尽心机布了这么大一个局，肯定就像个等着鱼咬钩的钓客，时刻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如果他大张旗鼓地去查陈家，去跟陈恪撕破脸，那就是正如了对方的意。

  反之，如果他像现在这样，按兵不动，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个钓客就会急。

  只要急了，就会有动作。

  只要有动作，就会留下痕迹。

  贺津荣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节奏平稳而有力。他把这间充满来苏水味道的病房变成了他的指挥所，但他指挥的这场仗，是一场比谁更沉得住气的静默战。

  ……

  几后。

  某处地下指挥中心。

  那个巨大的环形屏幕依旧像只不知疲倦的独眼巨兽，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空气里弥漫着恒温系统吹出来的冷气，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红酒香气。

  尼克斯手里捏着那个高脚杯，杯壁上已经留下了好几个深浅不一的指印。

  这几天，她过得并不好。

  或者说，是非常不好。

  那种胜券在握的快感正在一点点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名状的烦躁。这种烦躁就像是一只在她脑子里乱撞的苍蝇，嗡嗡作响，却怎么也拍不死。

  “啪”的一声。

  一名年轻的情报分析员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在桌上，力道有点没收住，发出一声脆响。他在尼克斯杀人般的目光注视下，缩了缩脖子，声音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顶上去。

  “老板，这是过去七十二小时……贺津荣的所有活动轨迹报告。”

  尼克斯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念。

  分析员咽了口唾沫，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念得磕磕绊绊：“第一天，他在医院处理了工作....”

  念完这一段，分析员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

  这哪里像个刚刚得知杀父之仇、手里握着惊天证据的复仇者？

  这分明就是个尽职尽责的孝子，外加一个兢兢业业的企业家。

  尼克斯听着这些报告，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她猛地把手里的酒杯砸向墙壁。

  “哗啦”一声，昂贵的红酒像鲜血一样在白色的墙壁上炸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他在干什么？”

  尼克斯从椅子上站起来，高跟鞋踩在玻璃渣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在给我演苦情戏吗？还是他贺津荣真的是个没种的软蛋？拿着刀都不敢捅人？”

  她走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张贺津荣的大头照。

  照片里的男人神色温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我不信。”

  尼克斯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没人能在看到那种证据之后还能无动于衷。除非……他在怀疑。”

  旁边那个一直没敢吭声的技术主管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嘴：“老板，我们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那个IP地址伪装得天衣无缝。他不可能查到我们头上。”

  “那就是他在观望。”

  尼克斯冷笑一声，眼神逐渐变得阴毒，“他想当缩头乌龟，想把这事儿冷处理。”

  她在大厅里来回踱步，高跟鞋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这不是她想要的剧本。

  她花了这么大的代价，动用了这么多的资源，不是为了看一部父慈子孝的伦理片，她要看的是血流成河的动作片。

  “既然他不肯动，那我们就帮他动。”

  尼克斯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不肯当这把刀，那我们就把他变成这把刀。哪怕是绑着他的手，我也要让他把这一刀给捅进去。”

  她看向那个负责金融操作的操盘手团队，领头的是个戴着厚底眼镜、看起来有些木讷的中年男人。

  “陈恪那个在欧洲的矿业并购案，怎么样了？”

  尼克斯问得直接。

  中年操盘手立刻调出另一块屏幕，上面是一条正在缓慢攀升的K线图。

  “很顺利。陈氏集团为了拿下那个稀有金属矿，已经在这个项目上押注了超过三十亿美金的流动资金。目前已经到了最后的签约阶段，只要欧盟那边的反垄断调查一结束，这笔交易就能敲定。”

  “很好。”

  尼克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那我们就给这个项目加点料。”

  她走到操盘手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像个正在低语的恶魔，“动用我们在开曼群岛的那几个影子账户。我记得，那是我们半年前特意用贺氏集团几个海外子公司的名义注册的空壳，手续做得跟真的一样。”

  操盘手的背后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老板，您的意思是……”

  “以‘贺氏集团’的名义，向欧盟反垄断委员会提交一份匿名举报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