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值得吗？

  潜龙洞，尸坑
  宋长夏悬停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
  金色符纹组成的法阵墙壁之外，浩瀚星空之中，数万只眼睛悄然出现。
  那些眼睛似从那岩壁上脱离，紧贴在法阵外。
  它们密切注视着这法阵之内的一切，注视着宋长夏。
  那些眼睛里有探究，有激动，有恐惧，有深思……
  唯独，没有爱。
  宋长夏抬眸，眸中金光一闪，那些眼睛如遭恐吓般，立刻闭眼。
  微微颤栗！
  宋长夏俯瞰着身下的金色茧蛹和那翻涌不息的星河漩涡。
  自她被那黑雾裹挟，带入这尸坑之时，一缕奔涌而来的灵力便直叩她神魂。
  她沉寂深处的本源之力差点被唤醒。
  宋长夏立刻意识到，冲击她神魂的那丝灵力，是源自那万千尸骨之下。
  她立刻尝试，调动神识查探。
  这一试，让她大为震惊。
  在这里，她不仅竟然可以任意使用法力，不受丝毫限制，而且，神识之力也达到了以往无法触及的高度。
  即便身处黑雾的隔绝之下，她也能清晰地看清这洞内所有。
  那岩壁上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人脸眼中的符纹禁术，那尸骨海之下隐匿的古老阵法，都在她眼前，纤毫毕现。
  宋长夏那混沌多年，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似乎突然多出了一点儿东西。
  当那些人脸睁开眼，当第一道金色符纹出现时，宋长夏的神识立刻穿透千米岩层，望向那洞外碧蓝的苍穹。
  那只预想中的眼睛并未出现！
  谁能想到，在这无用山内，竟藏着能蒙蔽天机的上古禁阵。
  这里不仅暗藏灵力，而且成功躲过了天道之眼的窥视。
  在这里，她即便随意杀人，都不会受到反噬。
  宋长夏寻思，自己之前动手杀了凡人，反噬来得却比以往更轻，是否与此处的存在有关？
  很快，宋长夏便意识到，布下这庞大禁阵的，绝非那些隐匿在黑雾之后的宵小之辈。
  他们太弱了，根本无法布下这么厉害的遮天法阵。
  即便那最后现身的黑袍白发男人，也不过是借用了这法阵之力。
  他开启的星河漩涡，仅仅是这古老法阵的第一层。
  .
  宋长夏瞬间闪现到星河漩涡中心，指尖轻轻一弹，那金色茧蛹便如柳絮般远离了漩涡中心，飘在半空。
  从萧靖川等人遇险的那刻起，宋长夏便对他们的情况了如指掌。
  可是，她并未出手相救。
  太子派来的那些人，寿数本就将尽。
  即便不死于这尸骨海中，也会在下一刻死在萧靖川手里。
  所以，她并未插手。
  直到萧靖川遇险，她才召唤出宋小夏。
  那幅画，萧靖川确实交给了小白，让他带回北王府。
  可他不知道，她的东西，皆形神兼备。
  自小白解开那画卷封印，他们第一次进入画中天地起，那幅画的神髓便已悄然落在了萧靖川身上。
  只是，萧靖川对此浑然不觉，更不知如何运用。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联，宋长夏才确定，自己在遥远的往昔，定是与萧靖川先辈相识，才会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托付到他们手里。
  这份渊源，让她无法对萧靖川袖手旁观，也做不出抹掉萧靖川存在的事情。
  宋长夏飞身来到金色茧蛹前，将手放在上面。
  宋小夏立刻出现在她身边。
  “老宋，那些老鼠呢？”宋小夏环顾四周。
  “跑了一个，不过应该伤得不轻。”宋长夏淡淡地回答。
  宋小夏看向宋长夏，她还是戴着那张假面，与她原本的模样有三四分相似。
  “怀瑾情况如何？”宋长夏问。
  宋小夏答：“他刚苏醒，便动用魂力，眼下稍微有点虚弱，并无大碍。”
  宋长夏微微颔首，沉声道：“开始吧。”
  宋小夏迟疑片刻，才抬手一挥，一幅画卷凭空出现在她身后。
  那画卷缓缓展开，之前吸入的万千白骨，出现在这幅画中。
  一只只骷髅手臂高高举起。
  它们在挣扎，试图爬出那画中世界。
  “你当真决定了，不再考虑考虑。”宋小夏试探道。
  “考虑什么，没有哪里比这里更合适了。”
  宋长夏面朝画卷，双手快速掐诀施法，一盏紫色鎏金命灯出现在宋长夏身前。
  一缕金色火焰从命灯飞出，飘入那画卷之中。
  刹那间，那画中的白骨开始融合。
  宋小夏不免皱眉。
  “老宋，你用命灯炼化这万千骸骨，就为给他重铸一副肉身。此等逆天之举，为天道不容。”
  “即便这里躲过了天道之眼，可出去之后又该如何？他不可能一直躲在这里。”
  宋长夏淡定回答：“要想瞒过天道，就得让他拥有这世间真正的因果线，一条符合天道规则，记录在册的因果线。”
  宋小夏继续问：“那这因果线从何而来？”
  宋长夏一拂袖，星河漩涡之上突然站满了密密麻麻的虚无人影。
  那是这些骸骨的主人，是困在这里不得超生的死魂。
  它们积攒了多年的怨气，不断冲撞着外面的金色符纹，却根本无法逃脱。
  有人用凡人献祭，进一步压制这里的灵气，躲避天道窥探。
  这阵法本身强大如斯，根本不需要再额外用生魂压制。
  不知道是何人，因为何原因，做了这样惨绝人寰之事。
  宋长夏缓缓说道：“小夏，进入这里之后，我才明白了一件事。这天道昏聩，根本不配掌管这世间。这阵法内万千生魂的因果被无端斩断，天道却毫无察觉。”
  “因果之线，密如蛛网，一处生变，满盘皆改。如此多的因果线被改，外面的世界理应早已因果混乱，可这天道却并未出手，若不是有大通天者掩盖，便是这里天道故意为之。”
  这个世间天灾人祸，终年不断，看来不是偶然。
  宋小夏瞬间明白老宋的意图，一脸惊讶。
  “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不但要炼化这些尸骨，还要炼化这万千因果。可这样一来，这些因果线上所有的磨难与反噬，以及他们的怨念，将全数落在你一人身上。”
  “至此之后，新生的因果线落在怀瑾身上，他一人承载万千人的命运，同命相连。你有没有想过，他是否能承载得起？”
  “他能！”宋长夏回答。
  宋小夏无语，“那这万千因果逆势而为，硬抗这天道法则的罪孽，就由你一人抗下。”
  “你将他们两人剥离，那萧靖川失去的那部分又怎么补，你是不是又打算用自己的元神去补那窟窿？”
  “宋长夏，你是疯了不成......”
  “你和那孤魂才相识多久，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值得吗？”
  宋小夏真的愤怒了，她出现在宋长夏眼前，揪着她的衣襟，再次大声质问：“值得吗？”
  值得吗？
  金色茧蛹内，萧靖川识海中，怀瑾也在心中问下此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