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滚出去！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如同碎玉落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离。
  梁氏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
  陆宣仪的目光缓缓扫过梁氏狼狈不堪的全身，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令人厌恶的麻烦。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崔府的门，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陆宣仪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走吧。”
  “走？走去哪？”梁氏如遭雷击，瞬间崩溃了。
  “陆宣仪！我是你亲娘啊！你……你不能不管我！你不能像那个孽障一样啊！娘当年……娘当年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你好！为了陆家啊！”
  她试图用旧情打动女儿。
  “为我好？”陆宣仪嘴角极其细微地抽搐了一下，那抹弧度冰冷而讽刺，终于打破了她脸上的死寂。
  “为了我好，所以在我哭求着不要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时，你板着脸训斥我不懂事？
  为了我好，所以在我出嫁时，连件像样的嫁衣都不给我置办，只给了我一个装着几件旧衣裳的破包袱？
  为了我好，所以在我被崔府上下刁难、被那老东西刻薄、被前房儿子媳妇欺凌，我给你捎信时，你都无动于衷？
  自打我被沈玉素嫁进来后，你可有关心过我一次？”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过往。
  梁氏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我……我……”
  “娘？”陆宣仪轻轻重复着这个字眼，眼神里的冰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深埋了多年的、早已凝结成冰的痛苦和怨恨。
  “从你亲手把我推进崔家这个火坑，从你为了讨好崔家连一份体面嫁妆都吝啬于我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没有你这个娘了。”
  她的话如同最后一道判决，彻底斩断了梁氏所有的奢望。
  梁氏浑身剧震，脸色瞬间灰败下去，身体摇摇欲坠。
  她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冷漠和恨意的脸，慌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宣仪，当初我们也是被逼到绝境，没有办法了啊！
  你想想那时，你嫂子，哦不，沈玉素那毒妇，都怪她！若不是她，咱们都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母亲也是被逼无奈，总不能我当时与她对峙被赶出去，那样你往后就真的没有倚仗了，我也是……”
  “倚仗？往后？说得我现在好像就有倚仗似的！”
  “不……宣仪……你不能这样……”梁氏发出绝望的哀鸣，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陆宣仪不再看她，她微微侧身，对身后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把那个包袱拿来。”
  很快，丫鬟捧出一个褪了色的，打着补丁的蓝色粗布包袱。
  陆宣仪接过那个包袱，看也没看，手臂一扬，如同丢弃一件垃圾，将那包袱隔着门槛，重重地丢在了梁氏脚前的尘埃里。
  包袱散开，露出里面几件颜色灰败、款式老旧、甚至带着霉味的旧衣裳——正是那时梁氏打发女儿出嫁时，草草塞进去的那些“嫁妆”！
  “这是你那时给我的。”陆宣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物归原主。”
  她看着梁氏瞬间瞪大的、充满了屈辱和难以置信的眼睛，最后说道：
  “你我之间，情分已尽。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再敢来崔府门前纠缠……”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别怪我不念最后一丝生养之情。”
  说完，陆宣仪毫不犹豫地转身。
  “砰！”
  角门在她身后，再次重重关上。
  那一声闷响，比侯府大门关闭的声音更加冰冷，更加决绝，彻底断绝了梁氏最后一条生路。
  梁氏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她低头看着脚边散落在尘土里的那几件破旧衣裳，又抬头看看那扇紧闭的、象征着女儿也彻底抛弃了她的崔府角门……
  “嗬……嗬嗬……”
  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不成调的声音，像是漏了气的风箱。
  没有哭嚎，没有咒骂，只有一种彻底的、死寂的绝望。
  她佝偻着身体，像一个被彻底抽掉了所有支撑的木偶。
  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去，枯瘦如柴、沾满泥污的手指，颤抖着去捡拾地上那些同样肮脏破旧的衣裳。
  寒风卷起落叶，吹过她凌乱的头发，吹过她布满皱纹，写满了无尽凄凉和悔恨的脸庞。
  她紧紧抱着那几件破衣烂衫，如同抱着最后一点虚无的念想，蜷缩在崔府那冰冷威严的石狮子脚下，卑微得像一粒尘埃。
  远处巷口，隐约传来陆宣怀醉醺醺、不成调的嘶吼声，还有野狗争抢食物的吠叫。
  这偌大的邕都，灯火辉煌，却没有一盏灯，再为她梁氏而亮。
  视频外的傅灵看到这一幕，心里那是别提多畅快了！！
  想起她此前的嘴脸，想起她又是如何虐待沈玉素的，这会都是因果报应！都是她自己应得的！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自己种下的因，结出的果。
  而此刻的侯府，院里亮起了所有的灯盏。
  烛火通明，一片明亮。
  所有的下人，都被召集在堂院之中，他们不知道主母这是何意，纷纷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而不少人也知道今天府邸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主母好像休夫了，侯爷都……都被赶出去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是真的？哪有女子休夫的道理？更何况侯爷他……”
  “侯爷的确被赶出去了，千真万确，就连老夫人都是。”
  “主母她……她这是要做什么啊？把咱们都着急过来，难道咱们也难逃？”
  一时间，不明真相的他们都紧了心，此刻哪里还有当初无视沈玉素的鄙夷和轻视。
  在他们眼里，沈玉素如今就是绝对的主家，连带抬眼看她，都让人心里发怵。
  所以在沈玉素缓缓走来之时，原来还熙熙攘攘的堂院，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